“你刚刚说了什么?”田巧脸上的和蔼瞬间消散,面容狰狞。
“妈……”田七被母亲的副模样吓到了。
田巧的表情里,没有半分母亲看向自己孩子时的宠溺。
“谁告诉你的?!”田巧冲过去抓住田七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田七吃痛地皱起眉头。
“我听别人说的……”
田七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想挣开母亲的手,可那双手像铁钳一样,牢牢钩在他肩膀上,纹丝不动。
在田七眼里,面前的女人根本不是往日里温柔待他的母亲,而是一个被恶鬼夺舍了的躯壳,陌生又可怕。
“妈……你弄疼我了……”
田七的泪水忍不住滚落,砸在田巧的手背上。
田巧的手突然像触电似的往后缩。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后腰狠狠撞在身后的桌子上,发出“哐当”一声。桌上的油灯晃了晃,灯芯火苗跳动,险些翻倒,橘色的光在墙上晃出扭曲的人影。
田巧扶着桌子,身体瘫软得左摇右晃,脸色惨白。
安静了一会儿后,她突然发出“呵、呵、呵……”的瘆人怪笑,肩膀跟着一阵阵不受控制地抽动,笑得田七头皮发麻。
田七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身子一紧,脖子都快缩没了影,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妈……”
“你……”田巧的声音抖得厉害。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没说几个字,喉咙里又掺杂着几声怪笑,怎么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田七见母亲这副丢了魂的样子,再也绷不住了,眼泪“哗啦啦”地涌出。
他边哭边往母亲身边凑:“妈,我不问了!我再也不问这个问题了!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你不要这样,我害怕……”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死死抱着田巧的大腿,整个人缩成一团,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他把脸埋在母亲的裤腿上,蹭了一裤腿的泪水。
田七的一声声哀求和痛哭,终于拉回了田巧的理智,她整个人清醒过来。
田巧双腿一软,顺着桌子滑坐在地上。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脸,肩膀剧烈颤抖,一声声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间泄出。
油灯的火苗静静燃着,映着两人蜷缩的身影,满是狼狈。
过了很久,久到连油灯的火焰都矮了一截时,田巧的脸上已满是泪痕。她的睫毛被打湿,黏在眼下,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看着很憔悴。
“小七。”她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田七慢慢抬头,露出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眼里还噙着未干的泪水。他看了母亲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手指抠着衣角,不敢动。
田巧伸手把田七搂进怀里,手臂轻轻环着他的背,生怕再吓到他。
“妈对不起你。”田巧声音哽咽,轻轻拍着田七的背,像小时候哄着哭泣的他那样,“妈吓到你了,是妈的错。”
田七拼命摇头,眼泪蹭了田巧一脖子,“妈,你别生气,我以后什么都不问。”
他不懂什么是子宫,不懂母亲为什么会有那样大的反应。他只知道,母亲生气了,母亲害怕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一句话。
田巧:“小七,你能理解妈妈的,对不对?”
田七不懂,却还是一个劲地拼命点头。对于他来说,只要妈妈不再生气,不再露出那样可怕的表情,就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长夜漫漫,屋子里的温度降了又降。
客厅处,亮着一抹橘色的亮光。桌面油灯上的火苗跃动,带出一股淡淡的煤油味,在空气里弥漫。
田七走到田巧身边,傻站着像个木头,一脸迷茫地看着田巧,眼睛眨啊眨,不敢说话。
“睡不着吗?”田巧问。
田七点点头,一直把下巴压得低低的。
田巧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得到允许的田七心里偷乐着,使劲往母亲身边凑。肩膀挨着肩膀,胳膊贴着胳膊,恨不得整个人都黏在母亲身上。
“你再挤我,我就要从凳子上掉下去了。”田巧无奈地推了推他的脑袋,嘴角却带着笑意。
田七抬头傻笑,露出一口白牙,没说话,把半个身子都靠在了母亲身上。
田巧将外衣抓在手里展开,宽大的外衣裹着两个人,将冷风隔绝在外,只留着彼此身上的温度。
田七靠在母亲怀里,整个身子紧紧缩着,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母亲把他抱在怀里哄着他睡觉,温暖又安心。
母亲的怀里像是有魔力,不到一会儿,田七就感觉困意上头。
“哐当”一声巨响从里屋传来,硬生生将田七从困意中拉出。
田七和田巧同时从板凳上站起。
“不好!”田巧着急忙慌往里屋跑。
里屋的窗口敞开着,风呜呜地往房里灌,吹得窗户木框咯吱作响。
后赶来的田七冲进里屋,看到床上空无一人,“妈!曹如海不见了!”
田巧:“小七,你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要乱跑,把门反锁。妈出去把如海找回来。”
田七跟在母亲身后,一步也不肯落下:“妈!我也要去!”
“听话,小七。”田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等妈妈回来。把门窗锁好,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要是发生了什么,记得躲起来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田七心里纵然有万般不愿意,却还是点了点头。
他站在门口,看着母亲举着煤油灯的背影,在夜色里慢慢走远。煤油灯的光,晃啊晃,最后消失在长长的路上。
田七在门口站了很久,犹豫再三,还是跑出了家门。
另一边,曹如海跑了很久,跑到双腿都打起了颤。
他再也撑不住,一屁股坐在路边的草堆里,大口大口地喘气。凉风灌进他嘴里,冻得他牙齿打颤。
他脑子里想着刚才无意间听到的对话——
田七说的“子宫”是什么东西?
难道自己母亲被抓走,就是因为这个东西?
他心里堵得慌,不敢耽搁太长时间,歇了没几分钟,就撑着草堆慢慢站起。
天亮后更不方便行动,还是在夜里找母亲是最合适的。
“我看到你了!曹如海,你给我出来!”
前方传来一声堪比惊雷的嗓门,在夜色里炸开。
曹如海半蹲在草堆里,不敢动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心里拼命祈祷对方是看花了眼,能赶紧离开。
“我从刚才就看你在草堆里坐了老半天了,你赶紧给我出来,不然我就过去了!”
男人步步紧逼,曹如海心里的鼓点越敲越响。久蹲的姿势让他的双腿发酸发麻,开始不受控制地晃动。
眼看着对方都快走到自己跟前了,曹如海心一横,伸手在草堆里摸了一块砖头,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不能被抓,他要去找母亲,他还要弄清楚为什么村里这些平日里和善的乡亲们,会突然变得如此可怕?他们为什么要抓他和母亲?还有那个“子宫”到底是什么东西?
曹如海扬起手上的砖头,胳膊绷得笔直,眼睛盯紧对方马上就要探过来的脑袋,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他反复给自己加强心理建设,握着砖头的手在发抖,掌心全是冷汗,砖头滑溜溜的,险些掉在地上。
他害怕自己会失手,更害怕自己下不了手。
一个人影突然从草堆里“唰”的一下站起来,正好跟前来抓人的男人撞个满怀。
男人被吓得腿软,赶紧扶住旁边的树才站稳。
男人定睛一看,又惊又怒:“林子?!怎么是你?”
林子:“好你个大嘴!差点没把我吓死!什么曹如海,我哪儿长得像他了?大半夜的瞎叫唤,也不怕把孤魂野鬼招来!”
名叫大嘴的男人皱着眉,就是不信邪。他刚才明明看得清清楚楚,草堆里蹲着的就是曹如海,怎么一眨眼就变成林子了?
他正要开口问,目光往下一扫,就看见草堆旁边缩着个模糊的人影。再一抬头,瞧见林子上身光着,身上还沾着草屑,一下就明白了。
林子将大嘴的心思看得清楚,他赶紧捡起散落的衣服,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全程还对着大嘴尴尬地赔笑,一脸被抓包的窘迫。
大嘴用胳膊肘顶了顶林子,坏笑着说:“林子啊林子,行啊你!玩得挺野啊!大晚上的不在村里待着,跑这荒郊野外来找刺激,藏得够深的!”
林子穿好衣服,“好兄弟,这事你可千万替我保密……要是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在村里混?”
大嘴拍着胸脯:“放心吧!这种事我懂规矩,肯定烂在肚子里,屁都不放一个!”
说完,大嘴又好奇得不行,伸着脑袋想往草堆里瞅。刚探出半个头,就被林子拦住:“人家脸皮薄,害羞的很,你一凑过去,非把她吓着不可。”
大嘴识趣地收回脑袋,摆摆手:“行行行,不打扰你俩好事了,我走行了吧。”
林子感激:“多谢兄弟!够意思!”
大嘴刚走两步,又回头挤眉弄眼:“林子,下次也带带我,让我也开开眼啊!”
“必须的!”林子想都没想就应下来,只盼着他赶紧走人。
大嘴一步三回头,眼睛还老往草堆那边瞟,恨不得留下来看个究竟。
大嘴走远了,林子才松了口气,他转身绕到草堆旁,把缩在里面的曹如海拉出来。
他伸手摘掉曹如海头上的草杆子,又拍了拍他后背和衣服上的灰。
曹如海:“林子哥,谢谢你。。”
林子完全不在意:“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
曹如海:“林子哥,村里人都在抓我,还抓走了我妈,你为什么要帮我?”
林子:“我帮你,是因为我相信你,也相信红姨是无辜的。红姨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他们谁都清楚。”
曹如海:“林子哥,你是不是知道我妈为什么被抓?”
林子愣了愣:“你不知道红姨为什么被抓?”
林子张了张嘴,又犹豫着闭上了。有些事,不说才是为曹如海好。
在曹如海一声声的哀求中,林子的心一点点软下来,最终还是禁不住他的软磨硬泡,松了口。
林子:“你听说过……晦女吗?”
“晦……晦女?”曹如海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林子:“在乱葬区,晦女是不祥的,是被人厌恶的……晦女,是没有子宫的。”
子宫?又是子宫?
曹如海这一天已经听了好几回——田七和田巧的对话里提过,现在林子哥也说了。
林子:“他们抓红姨,是因为红姨是晦女。”
林子跟曹如海讲起了乱葬区里关于晦女的事,那是刻在村民骨子里荒谬的认知——
在乱葬区,所有人都认为,一个完整的女性,必须拥有子宫,那是女性完整个体的标志,也是女性身上最重要的器官,是女性存在的意义。
子宫可以孕育胎儿,孕育新生命。在这个缺人少力、朝不保夕的乱葬区,新生命意味着希望,意味着族群的延续。
而没有子宫,不能孕育胎儿的女性,被称为“晦女”。
晦女是不祥的象征,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祸;晦女是让人厌恶的,因为她们没法给世界带来新生命。
一旦村里发现晦女,所有人就会抱成一团,把她当成全村的敌人,想尽办法除掉她。
曹如海听完,心头一震,“我妈才不是晦女!她从来没害过任何人!是他们自己倒霉,就把错都推到我妈身上,把她当成替罪羊!他们才是坏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