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结束后,大憨手脚麻利地帮着母亲收拾碗筷端去洗。
小盖头抱着母亲刚送来的干净衣服,屁颠屁颠地跑去洗澡。
洛伊晨也帮着擦桌,却被憨姨拦住:“这些活儿我来干就行。你第一次来我们家做客,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为什么其他人都对她这个卧底避而远之,反倒是憨姨一点都不介意。
洛伊晨问:“憨姨,为什么其他人都说我是卧底,说我杀了人……而您还愿意让我进门吃饭?”
憨姨停下手中的活,在洛伊晨对面坐下,像是拉家常般自然地说:“我只是一个过来人,经历了一些事,懂得认识一个人不能从别人的嘴里去认识。那些都是带有不同偏见的标签,贴上去容易,撕下来难。我呢,只信自己眼睛看到的,自己心里感受到的。”
她拿起水壶,给洛伊晨面前的杯子倒上温水。
水声潺潺,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把水杯往洛伊晨面前推了推,洛伊晨点头以示感谢,同时看到了憨姨手背上有一大片难看的疤痕。
憨姨:“吃饭的那会儿功夫,我就看得出来,你跟其他人说的不一样。我知道你有一些不能解释的苦衷,我相信七爷,他肯留你在农家小院,也说明了你不是卧底。”
洛伊晨静静听着,胸腔里仿佛被温水浸泡,暖意一点点渗进四肢,“谢谢您。”
憨姨:“谢什么,你一个小姑娘,孤身一人到乱葬区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不容易。别人怎么看待你,我虽然改变不了,但你以后要是不嫌弃,就常过来这里坐坐,跟我说说话,或是来看看大憨这个孩子,我们母子俩都非常欢迎你。”
“好的。”洛伊晨应下,随后起身,“憨姨,谢谢您留我下来吃饭,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她刚转身,就被憨姨叫住:“伊晨。”
洛伊晨脚步一顿。
憨姨:“房间里还有空床,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今晚就住这儿吧。那两个小家伙……都想跟你待在一起,而且大憨这孩子也很喜欢你,别看他平常表面乐呵呵的,其实他心里头很难让人走进去。”
她怎么会介意?几乎没有犹豫,她转身回答:“好!”
洛伊晨走进房间时,大憨和小盖头正盘腿坐在床上,中间夹着一脸生无可恋的二狗。
两个男孩你一下、我一下地摸着二狗。见到洛伊晨后,二狗碧绿的猫眼里终于有了光!
主人!!救命啊!我要被撸|成无毛猫了!人类幼崽为什么精力如此旺盛!
洛伊晨将二狗抱出来,它立刻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喵呜”声。
洛伊晨问:“你们在哪儿发现二狗的?今天看它叼着老鼠跑后,就一直没见着它了。”
什么叫不见了?!本喵那是战略性隐蔽!我一直在暗中保护你们几个好不好!我兢兢业业、累死累活、无私贡献,结果换来你们一句不见了?!喵理何在啊……
二狗在她怀里不满地扭动,想给不明事理的洛伊晨来上一记猫猫拳。
猫猫抓刚伸到半空,二狗身后就闪过一道凌厉的目光,吓得它立马收敛爪爪,用肉垫轻轻碰了一下洛伊晨的侧脸,渗着冷汗乖巧地“喵”了一声。
这个噶|蛋狂魔可真是无处不在,还好蛋|蛋保住了……二狗欲哭无泪……
小盖头:“在门口发现的,我们看到二狗一直趴在门口,就把它抱进来一起玩了!”
洛伊晨没再深究,拍了拍两个男孩:“很晚了,睡觉!睡觉!”
小盖头嘟起嘴,还想耍赖:“再玩一会儿嘛,就一会儿……”
洛伊晨故意板起脸:“再不睡,我可就回去了。”
这话一出,果然管用。
小盖头和大憨立刻以迅雷之势躺平,拉过那床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被子盖好,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洛伊晨失笑,走到桌边,吹熄了煤油灯。黑暗笼罩,视觉被无情剥夺,洛伊晨慢慢摸索回去。
她才刚在床沿坐下,身侧就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嘿嘿嘿”怪笑。两个小家伙不知何时像泥鳅一样钻到了她身旁。
“洛姐姐。”小盖头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想跟你一起睡!”
“不行!长大了都要自己睡。”
“我还小,我才六岁。大憨也小,大憨十五岁,我们都没有长大,可以跟洛姐姐睡的。”小盖头理直气壮。
十五岁?!
洛伊晨一直以为大憨的年纪应该是十八九岁这样。
或许是他远超同龄人的高大个头,以及那份过于早熟的沉稳和细腻,让她产生了误判吧。
“不行就是不行,你们自己睡。”
小盖头立即调整策略,开始撒娇,抱着洛伊晨的胳膊摇晃:“不是每次都有机会跟洛姐姐一起睡的……就今天嘛,好不好?好不好嘛!洛姐姐最好了!”
不得不说,小盖头是有点打动人的天赋在身上的。洛伊晨心里一软,终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嗯。”
“耶!!”两个男孩欢呼起来。
他们手脚麻利地跳下床,把两张床拼在一起,变成了一张超级大床。
三人躺下,洛伊晨睡在中间,两个小家伙睡在洛伊晨的一左一右。
黑暗里,三双眼睛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寂静中,小盖头开口:“洛姐姐,你答应给我的糖果还没给呢!”
洛伊晨这才想起来,小盖头可真是一个贪吃猫,这都能记得这么清楚。
“差点忘了!明天,明天一定给你。大憨也有份。”
“真的吗?”大憨的声音里带着惊喜,随即又变得有些羞涩,“我……我还没吃过糖果呢……不过,我想把糖果存起来,给妈妈吃,她也没吃过糖果。”
大憨是个懂事的孩子,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留给母亲,就算自己吃不到,也绝不会少了母亲那份,懂事得让人心疼。
小盖头一听,立刻嚷嚷:“我才不给我妈吃!她……她会拿小棍子打我的屁股!哭得越大声她打得越疼,真的可疼了!”
洛伊晨和大憨都忍不住低笑出声。
洛伊晨轻轻戳了一下小盖头的额头:“肯定是你太调皮了,活该挨打。”
“我才没有调皮!我这么懂事听话!”小盖头大声反驳,试图维护自己那并不存在的“乖巧”形象。
大憨在一旁默默补刀:“你上次在大柱哥蹲茅坑的时候,拿弹弓打他。气得大柱哥裤子都没提就冲出来了……最后还被墨兰姐拿着棍子追了整个小院。”
“哎呀!!大憨你不许说!”小盖头顿时臊得不行,在黑暗中扑腾着要去捂大憨的嘴,“我那是在打苍蝇!那里苍蝇最多了!我当时都不知道里面有人!”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聊起天来。小盖头和大憨在相互揭短,谁也不服谁。
小盖头说大憨上次学做饭把锅底烧穿了,大憨就说小盖头偷穿他妈妈的裙子,结果头卡在袖口拔不出来。那是小盖头被打得最惨的一次,连一向从不参与别人家事的田七都坐不住出来劝架了……
小盖头听后抿了抿嘴,随后开始爆料大憨更多的糗事。
嬉闹声、拌嘴声在黑暗里回荡,充满了孩子气的天真和快乐。
渐渐地,小盖头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被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取代。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另一边的大憨,却依旧安静地躺着,没有睡着。
洛伊晨:“睡不着吗大憨,是不是在想什么事,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
大憨沉默了,没有回复洛伊晨。
过了很久,久到洛伊晨以为大憨是不是也睡着了的时候,他终于开口。
大憨的声音很沉重,一字一句地搅和进夜色里:“我在农家小院里,最羡慕的人就是田七爷爷。”
洛伊晨知道,像田七那样强大、睿智、受人尊敬,是整个农家小院信服的对象,大憨羡慕他再正常不过了。
她顺着大憨的话问:“那你最羡慕田七爷爷哪方面的能力呢?是羡慕他的领导力?还是羡慕他丰富的知识和阅历?亦或是他那份面对危机时的从容不迫?”
大憨用平稳的语调,慢慢说道:
“我最羡慕……田七爷爷马上就能死了。”
“我也想像他一样。”
“如果我能死在妈妈的肚子里,没有生出来就好了……”
大憨的回答,说得轻飘飘,却像一根根没有任何重量的羽毛,悄然落在洛伊晨耳边,再轰然炸响。
她侧过头,试图看清旁边躺着的少年。
为什么她能从一个平日里看起来憨厚善良、甚至有些傻气的十五岁孩子口中,听到这样一句话……
要说哄一个哭闹的孩子,洛伊晨能立马拿出一堆对策,软硬兼施,威逼利诱,总有能让哭闹的孩子破涕为笑的办法,但是要开导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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