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摘下手套,朝白青说道,“恩人,我去买菜。”他摘下挂在门边的黑纱斗笠,“干了这么多活,晚上做顿好的。”
白青看着南星迈出院子,脚步比平时轻快,背影里透着一股藏不住的雀跃。
南星这一趟去了不短的时间,先去了镇东头的杨大婶家买了只芦花鸡。杨大婶帮他把鸡现杀了褪净毛,用草绳捆着鸡脚递给他,又塞了两颗鸡蛋。南星推辞不过,道了谢收下了。
他拎着鸡去了菜摊,春笋摊上还剩最后几根,品相不太好,但他又想吃。他挑了半天,选了两根还算嫩的,又买了块豆腐,一把小青菜,几根水灵灵的黄瓜。经过酱料铺子的时候,又买了一小罐豆豉,上次在县城饭馆吃的红烧鲈鱼,酱汁里放了豆豉提鲜,恩人吃了大半条,应该会喜欢这个味道。最后他在巷口买了几个新蒸的白面馒头,用干荷叶包好,揣在怀里。
这一趟花了不少铜板,但他掏钱的时候相当痛快。路过街口时,他又拐进了镇上的成衣铺子,给自己买了件新里衣。掌柜认得他,笑眯眯地给他包好,问是不是近来诊金收得不错。
回到医庐时天还亮着,白青正蹲在院子里削樱桃木拉环,地上散落着几朵刨花和十几个已经削好的拉环胚子,个个圆润光滑。
“怎么去了这么久?”白青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他手里那只沉甸甸的菜篮子,“买了这么多?”
“挑春笋花了些工夫。”南星把菜篮子放在灶台上。说完,他便开始处理食材。鸡斩块焯水,春笋剥壳切片,豆腐切成小方块搁在清水里泡着,黄瓜拍碎用盐腌上去涩。这一通忙活行云流水,灶台上的烟火气很快漫开来,院子里干了一天活的人光是闻着味道,肚子里就开始咕咕叫。
白青靠在灶房门口,看着南星的背影有条不紊。南星把焯过水的鸡块捞出来沥干,锅里下油,油热了放姜片和豆豉爆香,然后下鸡块翻炒。鸡肉的油脂被煸出来,混着豆豉的咸香,滋滋地冒着热气,整个灶房瞬间被那股霸道的香气灌满了。春笋下锅的时候发出刺啦一声脆响,南星拿着锅铲翻了几下,加一点点水焖煮收汁,转身又去调黄瓜的醋汁。凉拌黄瓜是最后一道,他做完了回头才看着白青立在门口。
“恩人饿了吗?马上好。”
白青换了个姿势靠在门框,“我还行,屋里那个狐狸饿了,问了两三次了。”
“稍等,这便上桌了。”南星笑道。
桌上的盛满了春笋炒鸡块,拍黄瓜,豆豉焖笋,豆腐青菜汤,还有几个白面馒头。那只鸡南星只用了一半,剩下半只用盐腌了挂在水缸边上,说明天给胡小七炖汤。三菜一汤搁在粗陶盘子里,卖相不如县城饭馆的精致,但香气扑鼻,是那种一闻就知道好吃的家常味道。
南星把白青的筷子搁在右手边,汤碗放在左手边,馒头掰成两半搁在碟子里。然后他拿起一个白面馒头塞到白青手里,又把筷子递到他另一只手里,“恩人趁热吃,春笋凉了会发涩。”
白青看着手里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馒头和筷子,有些无奈,“你自己不吃?”
“这就吃。”南星端上自己的杂粮饭,在白青对面坐下。白青看了他碗里一眼,拿起筷子把南星那碗杂粮饭拨走一半倒进自己碗里,又夹了几块鸡肉和笋片搁进南星碗里,“饭做得倒挺好吃,你怎么不吃?”
南星看着自己碗里多出来的肉,抬起头正要说话,白青已经埋头吃了起来。
胡小七趴在桌上,南星给他也弄了一份,鸡腿肉剔下来撕成细条,拌进汤泡饭里,还加了几片煮得软烂的青菜。他低头狼吞虎咽,断腿限制了他的行动力但限制不了他的食欲,边吃还边点评,“南大夫这手艺真不错,白青在山上烤的野兔要是能有你一半好吃,我也不至于天天去偷果子。”
“有得吃还堵不上你的嘴。”白青在桌下踹了他尾巴一脚,把那条毛茸茸的红尾巴从自己脚边推开。
胡小七忙着吃,没空理他。南星看着一人一狐,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锅里剩下的鸡块和笋片拨到一个干净碟子里,端到桌上。
白青道,“你又干嘛?”
南星道,“怕恩人不够吃。”
白青无奈地笑了声,“你是不是把我当猪喂?”
“没有。”南星答得一本正经,“猪不吃豆豉,恩人吃。”
白青瞪着他,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他是真的气笑了。春笋确实有点涩,但南星用豆豉盖住了涩味,焖得又软又入味。鸡肉的火候也好,骨头一抽就脱了。那道拍黄瓜醋汁调得酸甜,清凉爽口,配着油腻的鸡块吃正合适。他吃了几口,发现对面的南星也在好好地吃那些菜,心里头那点不痛快也就散了。下次得盯紧点,吃饭的时候先把他碗里塞满了再说。
吃完饭,南星收拾了碗筷,灶台擦干净,又从药柜里取出今晚要换的接骨草药放进砂锅里,加水熬药。砂锅盖上冒出细细的白汽,药香和灶房里还没散尽的饭菜香混在一起,有种温温的暖意。
他趁这药还得熬一会儿的工夫,从水缸里舀了几瓢凉水,又兑了些灶上温着的热水,倒进院子角落那个木盆里。四月的夜已经有了几分初夏的闷热,他在院子里干了一下午木匠活,虽然脱了外衣,但里头的汗衫早就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好闻。
刚才在灶台前做饭的时候,他特意离白青远了些,怕身上的汗味熏到恩人。
白青正靠在廊下削樱桃木拉环的最后几个,手指翻飞,刀刃在木头上游走得又快又稳,一朵朵刨花落在他脚边。胡小七在桌上打盹,肚子撑得圆滚滚的,断腿搁在软枕上,睡得人事不知。
南星摘下斗笠挂在旁边的竹椅上,解开汗衫的系带,汗衫和里裤都褪下来,用帕子蘸了温水,拧半干。帕子贴在皮肤上很舒服,他先擦了擦脸和脖子,再是手臂和胸口,带着劳作一天后终于放松下来的惬意。擦到后腰的时候他微微侧过身,正好对上了廊下白青的视线。
白青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手里的刀,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的手指还捏着一颗削了一半的拉环,刀刃悬在半空,已经好几息没有动过了。他撞上南星回望的目光,手指微微一动,整个人僵在那里。也不见他慌张地转开脸,若无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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