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父。”燕朔躬身拱手，语气淡漠。
烛火摇曳，将萧颐的影子长长映射在石墙上，眼底毫不掩饰对面前男子的欣赏。
“很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伤口还在渗血，燕悸元低眸，经过无休止的厮杀，他已经习惯了少言寡语。
萧颐抬手，身后随从上前，递上伤药与替换的黑衣，他俯身扶起他：
“去找你那偷跑出去玩，忘了回家的义弟，把他带回家吧。”
“是。”
*
卿故斋，因着如今战争四起，流民不断涌入兖城，城中已然没了往日的和平。
可俯瞰整个兖城的雅间内，银色面具遮挡着为首之人的容颜，他一袭华服，像是从京都来的富家公子，风吹起他的衣摆，燕朔望着眼前无比熟悉的环境，可情绪没有丝毫变动。
跟随站立在身后的两名暗卫，朔挣命、朔鸣，是同他一起闯过地狱路，经历生死，衷心于他的一等手下。
“噔噔噔！”一急促的脚步声走近，到门前，恭敬开口：“主上，探子来报，安心医馆人去楼空，世子往呈郡方向去。”
闻声，燕朔指尖敲击桌面发出轻响，面具之下，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奉义父命令，前来兖城寻找义弟，一个月日夜兼程赶路来到此地，派探子暗中搜寻，如今又过去一半岁月，得到的消息确是人去楼空。
燕朔起身，宽大的衣摆扫过椅沿。
“备马。”燕朔沉声下令：“去呈郡。”
说罢，三人转身出屋，半途路过一间雅间时，一小厮堆抱着一堆书本走出，视线不清，脚步不稳，最顶上的书本掉落在地。
燕朔脚步一顿，余光瞥见书本翻开一页醒目的朱红批注。
“与眠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眠眠”二字入目，燕朔心神一震，脑海中浮现她的身影。
他曾经在这雅间里，为她写情诗，学爱，替她擦伤药……
小厮慌慌张张连忙弯腰去捡起散落一地书卷：“对不住郎君，小人不慎惊扰贵客。”
边说，书本被小厮匆匆收回怀中，那一行朱红批注的字迹便被纸页掩去。
燕朔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
此地是卿故斋，来往客商、士子无数。单凭一句批注，那话本或许只是别人遗落的。
眼下寻找义弟最为疯狂，他不能为一段旧念耽搁大事。
朔鸣低声提醒：“主上，时辰不早，去往呈郡的马在外等候。”
燕朔闭了闭眼，面具遮住眼底翻涌祈求的波澜，再抬眼时，又恢复成那副冷漠无情的模样。
“走。”他抬脚离开卿故斋，翻身上马后，见一旁的赌坊喧嚣，挡住出城路。
朔挣见状，要上前驱赶，却被燕朔抬手拦下：“不必引人注目。”
闻言，朔挣退下。
燕朔抬眸望去，定睛一眼，认出被赌坊打手丢出来的中年男子是褚家四房老爷，褚临烽。
人像是喝了酒，脚步虚晃栽倒在地，面容红肿，衣衫外袍上有很多脚印子，被殴打出赌坊。
赌坊打手围困褚临烽，一人上前动手将他手腕扭动，“啊！”一声惨叫，如雷轰耳。
“没钱还敢来赌坊，褚四老爷还是赶快筹钱，将之前的洞填上，不然，断你一只手。”
说罢，赌坊老板转身回去，赌坊打手随后各回原处。
街上只剩下褚临烽蜷躺在冰冷的石板上，和一群看热闹的平民百姓，他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痛得浑身不住颤抖，嘴里溢出痛哼声。
燕朔没动，但那方才话本上的“眠眠”二字，又撞回他心口。
他记得，褚临烽是褚眠殊的四伯父。
朔鸣窥不见他眼底神色，只听见他声音冷淡低声吩咐了句话，而后转身和朔挣策马离城。
*
他走十日后，一辆马车缓缓驶入城中，停在安心医馆外，褚眠殊与泠小离下了马车。
两人看到安心医馆木门被上了锁，顿时一怔。
“我翻墙进去看看。”泠小离开口，下一瞬就用轻功翻身进入医馆里头。
褚眠殊在外等候，她白纱蒙面，仅仅露出一双灵动的双眼，却也足够惊动心神。
她现在不宜露面，当时奉命绑架她的黑衣人全都死了，吴翀自然会知道计划失败，定然还会派人来杀她。
只不过如今，并不知晓她身在何处。
她若是露面，只怕会惹来杀身之祸，甚至会牵连旁人。
此次回来，只不过是因为，褚家还有人，没有解决干净，留着祸害，只怕会成为阻碍，倒不如一次性解决干净。
片刻后，泠小离回到外头，她摇了摇头，安心医馆里，空无一人。
还没到两人疑惑，身边不知何处，突然发出响声，两人闻声望去，入目的是一堆杂物摆放处。
往前无路，是一面高墙，褚眠殊观望这狭窄的四周，风吹，一缕浅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褚眠殊听着发出声响最为大的地方走过去，抬手拿起竹篮，只见竹筐下，藏着一株草药，而草药一旁被泥土掩盖的地方，有一个机关按钮。
她毫不犹豫，指尖按下那枚半埋泥土的机关按钮。
“咔哒！”
一声机括声在寂静巷子间格外清晰。
脚下地面微微震颤，紧贴高墙的杂物堆缓缓向旁滑移，露出一方黑漆漆的窄小暗门。
“我们进去。”褚眠殊开口，打消泠小离的疑虑，吹起火折子点亮暗道，走进去。
见她这般淡然自若，泠小离方才担忧的心竟直接安下，好像只要有她在，她就会很安心。
泠小离跟在褚眠殊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她真的很像爹爹，眉眼像，这股令人安心的劲也很像。
褚眠殊往前走，却不见身后跟上的脚步声，回眸望去，见泠小离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她疑惑，声音柔软低声问：“怎么啦？”
泠小离回神，一时竟忘了回答，褚眠殊还以为她怕黑，缓步走回几步，握上她的手。
“别怕，走吧。”
听这话，泠小离就不知不觉跟着她继续走，她其实不怕黑，方才只是愣住。
可掌心传来温热，让人很安心。
她不解问：“眠娘，咱们为什么要进这密道？”
还没到褚眠殊开口，突然一女子的声音传出：
“因为我在这里呀，你们要找我，自然要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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