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眠殊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眼角的湿意未散,她抬手抚过他的眉眼。
“燕悸元,我从来没想过真正嫁给别人,只不过是逢场作戏,互利互惠罢了。”
燕朔默然,自从情感恢复,他暗地里派人处理了褚家四房,亦然猜到她的下一步计划。
可哪明知是做戏,还是受不了半分,不悦道:“保不准他对你存有觊觎之心,日渐相处不就先婚后爱了!”
这话一出,褚眠殊顿时被噎,竟无话反驳,半晌才轻轻嗤笑一声,她语气又气又无奈:“你倒是会凭空臆想。”
“话本都是这么写的,我当然要提防一二。”燕朔坦荡承认,半点没觉着有问题。
褚眠殊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外头守着的人影,心有疑虑,问:“你在青州九死一生,如今又在何人手下做事?”
她清醒后,发现身上的匕首、箭袖,甚至连香囊都被他收走,四肢还被布条绑着,幸好手腕是被绑在身前而非背后,她用嘴就将布条绳给解开。
想出去时却从门缝发现整座院子里外都被人围守着,根本出不去,同时也发现,这些人武功非凡,很有组织。
再者,能悄无声息从大将军吴翀眼皮子底下将燕悸元救出,定然非同小可。
她等着他的回答,可燕朔一言未发,正当褚眠殊想追问时,口中被塞了颗蜜饯,堵住她未说出口的话。
“想不想知道当年的事?”
闻言,褚眠殊当即忘了方才想得到的答案,所有注意力瞬间被他这句话牵走。
但紧接着就是为他担忧:“你想起来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当年燕悸元昏迷了整整三个月才醒来,而后就是记忆迷失、错乱,用了很多办法想恢复,可过程都是痛苦不堪,甚至殃及性命。
“放心,我没事。”燕朔出声安抚,他记忆恢复,是一个意外,两种蛊虫在体内相撞,让他身体各方面变得强硬的同时,也同时让被掩盖的记忆裂出缝隙。
“当年,我奉父兄之命,带病前去青州救援,行至半路遇埋伏,燕家千军覆灭一半,最后一路只剩下亲卫护送,我连日赶到青州,可青州已经变天,战火纷飞,我急匆匆去了主营帐,却还是慢了一步,只见到谨叔的最后一面。”
“他嘱托我,让我救褚家军,照顾好你和阮姨,我询问是何人害的他,话未出口,帘子被掀开,我只能先逃窜出去,藏匿在暗处,看到了你大伯褚修则吩咐吴翀将谨叔暗中处理好。”
“我听从谨叔的话,去解救褚家军,却发现他们都失去了神智,犹如傀儡,我暗中查探,却被发现,一路被追杀之悬崖,脑袋撞了岩石,失去了记忆。”
褚眠殊听后,浑身僵硬,止不住的颤抖,她的手死死攥紧身下的被褥,眼眶含着泪,方才口中咀嚼的甜蜜饯,此时甜味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苦涩。
燕朔抬手顺了顺她的背脊安抚,继续道:“之后褚修则应该是利用了失去神智,只知杀戮的褚家军让青州大捷,而燕家军,我的叔伯手足死的死,伤的伤,才护下赤州。”
“彼时回京受赏之人,是褚修则……”
“哼。”褚眠殊冷笑了声,眼底是难以掩藏的恨意,咬牙切齿道:“当然是他!”
“是他亲口说,我阿爹在战场之上决策失误,害的前来支援的燕家军全军覆灭!”
“是他说,我阿爹为了弥补过失,竟不惜让褚家军变成傀儡去征战,而他褚修则为了不让那些变成傀儡的将领杀害无辜之人,亲手将他们烧了,对外说替自己弟弟偿还。”
“让我阿爹沦为被人人唾骂千古罪人,被逐出家族,因为世人都道,是因为褚谨,害的两座城池险些归于北狄,害的燕家军、褚家军差点全军覆灭,害的百姓苦不堪言被朝堂大力征兵。”
褚修则和吴翀单方面几句话,就让她父亲背上千古骂名,害的她和阿娘步履蹒跚。
他窃取战功、栽赃忠良,踩着满门英烈的尸骨升官进爵,名利双收,偏偏让一生忠君爱国的父亲、拼死护城的燕家将士,背负千古骂名,死后不得安生。
与之前杨姨娘所说的话联系起来,褚修则曾经称病,暗中离开京都,去往了别处。
大颗滚烫的泪珠砸落被褥,晕开痕迹。褚眠殊死死咬着下唇,强忍喉间哽咽,指尖攥得被褥褶皱深深,骨节泛白:
“我还怪他,怪他为什么不回来,怪他为什么不守诺,怪他间接害死了阿娘……可现在看来,不是他回不来,而是被亲兄弟暗算,永远留在了青州。”
连一句清白都来不及留给自己,连一句遗言都来不及传给妻女。
这世间最肮脏最卑劣的人心,藏在了至亲皮囊之下。
是褚修则狼子野心,是他贪功卖国,是他用至亲性命铺自己的锦绣前程。
燕朔看着她痛到蜷缩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他环抱着她,隐瞒了两件足以让她崩溃的事,可别无他法,只想让她能活着就好。
褚眠殊泪流满面,可渐渐失力,沉沉昏睡在燕朔怀中。
燕朔将她安置是榻上,盖好被褥,指尖擦去泪痕,知道是方才喂她的含药的蜜饯起了药效,待她呼吸平稳后,才静静走出屋外。
踏出一步,见一个身影倚靠在窗棂边,卫穹听了全程,仰头闷了口酒,听到声响,抬眸与之对视。
“之后,你打算如何?”他问。
燕朔望着卫穹,脑海中想起在吴翀密室见到的礼臻叔,他告知的秘密,“五年前,褚谨并没死,而是被他救出去,只是后续没了踪影。”
虽不确定眼前之人是否是褚谨,但他迟早要离开,褚眠殊身边不能无人。
只道:“新年后我会离开,卫叔,眠眠就劳烦您照顾。”
在真相未现,敌人隐藏在暗处之际,燕家并非最好的守护之地,他也不想让褚眠眠平白受委屈。
而京都群龙环绕,她一介孤女无人可护,如今得知杀父仇人是褚修则,更不会罢休。
“小丫头那性子,睚眦必报,狠厉利用别人也不怕死,可不像是会听你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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