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懋勤宫中,身着明黄龙袍的宣成帝,自一沓案卷中拈起一根极细的银丝,两手撑开细细端详。
“绥之的意思是,当日的月相装置便是靠这种银丝,以民间‘牵丝戏’的手法,远程操控攻击的?”
谢长龄俯首抱拳:“回陛下,正是。这根银丝便是案发后,微臣自月相残骸中寻获的。事后,臣还会同工部尚书依样复刻,确实与当晚情形别无二致。”
殿上响起哗啦啦得纸张翻动的声响。不用抬头,也知道宣成帝这是在阅览相关卷宗。翻阅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能看到卷宗末尾,那里用朱笔清晰写着审理结果。
——结合银丝来源、内务府匠人尸检结果等,一致认定此案魏武侯府嫌疑重大。
下方齐齐齐齐盖着京兆府、刑部、大理寺的官印。
“安植,给绥之端个椅子。瞧瞧这几日,累得越发消瘦了,”宣成帝突然开口道,打量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阶下之人。“说到工部尚书,就是英宁县主的外祖家吧。”
谢长龄点头应是。
“听闻绥之最近总往秦大人府上去,”上首之人顿了顿,接着说道,“还有之前京中销钱为器一案,秦小姐牵涉其中,你放着岭南的差事不管不顾也要赶回来替她撑腰,听闻还有人还见你们一同在牡丹峰查案。”
“当初朕就问过你,结果你这小子怎么说来着,说是‘案情需要,别无他意’?”
“陛下,臣之前确实......”
“行了行了。”宣成帝笑着打断,“你这孩子,有心仪的女子直接告诉朕就好。朕早同你说过,你如同我的半子,你若有真心喜欢姑娘,朕还能做出棒打鸳鸯的事来不成?朕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
高台之上,宣成帝朝谢长龄投来一个了然的神情,复又嗔怪道:“你说说看,还累得朕与皇后操心你的婚事许久。之前问你,只一味敷衍我们‘老人家’,若不是这回的事,我们可差点就要将魏武侯的女儿许配给你了。”
魏淑君?
闻言,谢长龄忙抱拳俯身,“臣多谢陛下娘娘抬爱,只是魏小姐身份高贵,臣实在不是良配。”
“呵,你这小子,魏小姐在高贵还能有朕亲封的县主高贵?”
“臣......”
“行了行了,若英宁县主能度过此劫,朕就为你们赐婚如何?”宣成帝语气中满是跃跃欲试。
“陛下,不可。”谢长龄连忙拒绝,“臣,确实倾慕县主许久,只是县主对臣并无此意,恳请陛下再给臣一段时间,等县主心甘情愿,届时再来求陛下的恩旨。况且,当前最重要的还是中秋宴刺杀一案。”
“你是朕的半子,她还能看不上你?”宣成帝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却矢口不谈案件。
殿上,气氛慢慢冷却。
身旁,安公公正指挥小太搬来一张雕花檀木椅。放下时,其中一名小太监手一滑,椅子落到地面时,发出“轰”的一声闷响。
“哎呦!小崽子你可小心些。这点事都做不好,自个儿到外面领罚去!”
安公公狠狠踹了那名小太监一脚,忙跪下来请罪。
“罢了,都下去吧。”上首之人朝下挥挥手,似是累极的模样。
————————
不知何时起,京中不知不觉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包围皇宫的禁军一夜之间都散去了,连同京兆府、刑部、大理寺也被遣回了府衙,案件便如同那封呈上去的奏折一样,石沉大海。
秦府内一片肃穆沉寂,唯有望舒阁,不断有人影进进出出。
“爹,之前不是说,这案子同魏家有关吗?怎么现在......”
“总不过是帝王权衡之道。”秦洪业对着记录册,逐一核对托盘中的用具。“羊肠内可确定都涂上蜂蜡了?”
“父亲放心,是我亲眼盯着匠人处理的,绝没有一丝差错。”
“那就好。一会你秘术开始,你记得带上所有府卫将府上全部封堵起来,决不允许有一人进出或走动。”
“儿子明白。父亲,若魏家无事,那大姐姐的仇......”秦书砚抬眸看向父亲。
“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你姐姐性命无虞。不过这仇,我秦家早晚是要还回去的。”秦洪业举起一根特制的毫针,整个毫针针管中空,两端的针尖,在阳光下闪耀着寒芒。
隔壁的厢房内,水声渐渐消失。不多时,有小厮进来传话。
“谢大人那边都准备妥当了。你去将臧大夫同苓姥请来,然后就去前院守着吧。”
“是。”
片刻后,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谢长龄身着一身雪白中衣走进屋内,清瘦的身体上,肩膀处厚厚的绷带分外显眼,墨黑的长发被高高束起,只发尾还残留着一缕水汽。
“谢大人,你确定想清楚了?若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不后悔。若今天我没有这样做,日后才会日夜遗憾。”
“行了行了,大家就不能多信任一点我的医术?”说话间,陶潜带着归晚意走了进来,开口打趣道,“怎么好像我是取人性命的庸医。”
“臧大夫,小女的性命,便交托给您了。”秦洪业敛袖朝对方行了个大礼。
眼见吉时将至,陶潜赶紧将人请了出去。
屋内,两张特制的冰玉床并排排放。秦明月早已在其中一张床上躺定,谢长龄缓缓走近,只见那个在心底描摹了千万次的面容,此时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她就那样安静地躺着,没有一丝声响,连呼吸都微弱得如同初生的猫崽。
陶大夫和归晚意还在背对着消毒器具。他的手不自觉靠近女子面颊,又在将将接触前缓缓放下。
“明月,我来了。”
这几日,他在宫中各种刑讯逼供、铁腕拿人的雷霆手段,就是为了能尽快结案,赶回来施行这套秘术。他太怕了,怕若迟了一步,就会永远失去生命中好不容易升起来的这轮月亮。
“我和卫燕锋都说过了,若我们真的运气不好,就由替我去宫中解释,你不用担心秦家。”
他轻轻蹲在她床前,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卫燕锋扯着嗓子的爆鸣。
“谢长龄,你疯了吗?儿女情长比你命、比光复谢家门楣还重要是吗?”
“不是儿女情长,是信仰。”那时,他是这么和好友说的。
年幼时,父兄便是他头顶的一轮明月。那时,父亲刚直不阿,兄长风骨凛然,他们立于沙场之上,坚定地守护着大晟大大小小四十八座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