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让妙真一愣,见她露疑惑,继而问道:“主事现下不问我案情,反而问我背后之人,是知晓本案与我无关吗?”
“你不说,咱家自有办法令你开口。”杜晦月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只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话来。
只见方才退至墙边的玄衣卫大步向前一把钳住她的胳膊,大力拉到那刑架面前。
妙真一时惊骇,不想玄鸦司如今竟真的能越过建康县狱滥用刑罚,试图挣扎几下却发现身后玄衣卫禁锢的力道巧妙,令她难以挣脱。
玄衣卫虽绝大多数都是宦官,却相比宫中的內监有力许多,这两下拉扯愣是令妙真疼得冷汗淋漓,连连抽气,一抬头却发现与那刑架上毫无生气的受刑之人不过一尺距离。
那人头发早已被血濡湿,垂下来盖住了大半张脸,仅露出来的一小块也是遍布烙印面目全非,唇间似在蠕动,却半点声音发不出,粘稠的红色液体顺着嘴角毫无控制地流淌出来,滴落在地面上。
妙真被按在刑架前,见眼前情景脑中登时灵光乍现,她扬声道:“主事今日便是严刑相加,我也无可奉告,张奏此案疑点重重人尽皆知,而今若县狱未审,草草结案,主事可考虑清楚了,若觉我背后无人,就尽管动手。”
周遭静默开来,耳边只有液体滴落在青士板上,颇有节奏的水花声,妙真感觉押着自己那双手似有松开之意,她勉力抬头看向那把太师椅,杜晦月背对着她,良久才幽幽开口:“虚张声势,牙尖嘴利,你果然不止是个香贩。”
虽是这么说,他却没再吩咐玄衣卫下一步动作。又过了半炷香,杜晦月终于抖了抖袖袍,支着扶手起了身,声音似笑非笑,哑冷如冰:“你今日落在玄鸦司,是生是死,全凭咱家一句话。不过咱家倒是真想看看,你这条命,有没有人敢来给你收。”
杜晦月不再言语,便提步走出去,门口处的宦官立刻跟上,消失在拐角处。
直到按着她的宦官将她重新拽起来,丢进一间牢房,妙真的心还依旧高高悬起,无数惊疑在脑中翻涌。
方才刑架上的人明显被剜掉了舌头,以至其口不能言,方才被拽到他跟前时,浓厚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她却还是敏锐捕捉到那伴随已久的泥土草木气息,妙真刹时间想到那个张府花匠。
鸦司竟然真的无法无天如此。究竟是怎么样的真相,令玄鸦司滥用私刑,甚至拔掉喉舌?!
符约引导她所查清这些,目前虽看着与净蘅寺毫无关联,可她心底却总觉得有根暗线相连……若真是有所关联,那净蘅寺众人岂不是也难逃玄鸦司之手?
妙真迅速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她借着微弱的月光环顾四周,偏狱牢房稀少,每间奇窄无比,细数下来现在收押不过五人。血腥气息愈发浓重,她想起方才那花匠蠕动的唇齿,好像在反复说着两个字。
难道是……
妙真目光转向旁侧若有所思,那里与自己所在的牢房紧邻,角落里正蜷缩这一个人,双手抱膝,轻轻颤抖,身上污垢遍布,却看起来没什么残留血迹。
妙真思虑片刻,那二字在口中回转,试探开口唤道:“窈娘?”
那坨人影闻此抖动更甚,甚至传来了极力压制地哭泣,嘴中仿佛还念念有词,妙真走到最靠近她的牢房边缘,依稀听见她念的是:“奏郎……奏郎……”
“窈娘,你可还记得我是谁?”妙真扶着拘栏放低身子,轻声问道。
“是你……是你要害奏郎?”窈娘缓缓半抬起头,声音发颤,神情却僵滞麻木,喃喃道:“不对……是我,是我害了他。”她面色枯槁,眼中猩红一片,与那日在玉笙坊所见判若两人。
“不是我,更不是你,你那日赠予他的香料早已用尽,想害他的另有其人。”妙真对真凶早有猜想,只是心中还有诸多疑问,只盼窈娘现在神智清醒,能解答她的疑惑。
奈何窈娘恍若未闻,手紧紧抓着自己的两侧的衣袖,反复自苦:“是我……是我……”
又闻讯几句,窈娘始终不予理睬。妙真不由得眉心微蹙,那杜晦月既放了她回牢房,下一步出了门就会派人彻查她,若识破她确实是虚张声势,势必不会留她性命,净蘅寺数十口僧尼下落不明,自己绝对不能丧命于这里。
符约或许会留有后手,但也不能完全交托与他,妙真冷静思量片刻,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窈娘。
窈娘如今什么都不肯说,该如何搞清这团真相?
妙真想起当时在益州古寺那位教习自己香料的师父,一贯疾言厉色,手下僧尼的百般藏着的错处,她三言两语就能逼问得出来。
乐师在建康地位不似娼妓,端的众星捧月,可谓是娇贵柔弱许多,若是以那个姿态逼问的话,窈娘说不定就会全盘托出了。
妙真看向窈娘,见她瑟缩着掩面抽泣,裙袍满是污垢,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依稀能看见她瘦得突出的脊背。
这时妙真却突然想到那日符约的话,说她现下种种不过窥镜自观,众人口中昔日大放光彩的“瑶池仙子”,一曲惊四座,可谓风光无量,却将半生荣光系于一人之上,而今困顿于此,备受磋磨。
妙真望着她片刻,还是歇下了审问的念头,她似乎陷入回忆,语气平静地开口:“五岁曾被父母变卖,后多经转手,最终辗转进了戏班打杂,为求一线生机,在戏班的墙根处偷偷学艺,寒来暑往日夜不息,不出十岁就在湖熟戏班中横空出世,凭一己之力便在鱼龙混杂的百戏班子站稳脚跟、无人可替。”
窈娘的呜咽声嘎然而止,她听出妙真所说的正是自己的平生,妙真继续回忆说道:“后来十五岁时,玉笙坊坊主亲临湖熟县,连听其七日抚琴,后又以名琴瑶光相赠,重金将其聘入坊间。此人也不负所托,一曲《霹雳引》名动建康,得了瑶琴仙子之称,而玉笙坊至此名声大噪,至今不衰。”
“但她没有止步于此,她几乎读遍天下琴谱,遍邀天下名师指点,对自己所怀琴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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