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选择？
是基于立场做出的决定，还是承担后果的决心？
玉衡不愿考虑这么多。
“你想说的，就是这些吗？”她问。
识海内的烟雾剧烈滚动，化作一个黑衣红带男人的影。
是长着戚寒川的脸的梦妖。
“你喜欢这张脸，我也可以用这张脸一直陪着你。”
梦妖三两步上前，拥住玉衡。
“我虽不知你喜欢他什么……但那十日，我常听你与他讨论修行，提起天道……
“这种话，与凡人有什么好聊的？
“你我生自同源，合该同生共死，永生永世长久相伴……这才是天命所归！”
玉衡静静听着，没有什么反应。
梦妖小心翼翼问。
“你现在知道一切，想好了吗？”
玉衡自他怀中抬头，一双眼睛沉静如水，语气平静无波。
“想好什么？”
梦妖轻声呢喃。
“想好……从这场梦中醒来……
“我本想让你重新经历一切的……毕竟只有经历了，你才能知道，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人。
“可我舍不得。
“我舍不得你再受一次苦，我舍不得……再跟你……
“你现在答应我，我结束这场梦，我们一起，回到那个现实……我将所有灵力还给你，祝你变成那个完整的玉衡，我们再不分开，好不好？”
玉衡伸手抚上他的脸。
梦妖眼中迸出狂喜，侧头想要亲吻玉衡手心，却被她躲开。
“后来的我，有见到你真实的模样吗？”
梦妖身子一僵。
“看来没有。”
玉衡微笑。
“你想跟我永远在一起，却要顶着另一个男人的脸吗？”
梦妖沉下眼眸，语气不悦。
“那又如何，左右你喜欢这张脸不是吗？我若想与你在一起，讨你欢心不是应该的吗？
“我可不像那个戚寒川！嘴上说着你如何重要，实际上不论剑法还是朋友，都能排在你前面……
“我的世界里只有你，不好吗？”
玉衡推开他。
“不好。”
梦妖不可置信。
“什么……？”
玉衡轻叹一声。
“我说，不好。
“合着没动静的这么长时间，你又在偷偷玩我的灵网。”
梦妖：……
梦妖声线幽怨。
“是你说喜欢看恋爱脑男主……”
此言一出，玉衡徒增许多尴尬，一瞬间手都不知该放在何处，十分无奈地笑了笑。
“你也听白谷主说了，人最宝贵的，是亲身经历的一点一滴。”
梦妖道：“……所以呢？”
玉衡叹道：
“这些之所以宝贵，是因为与人相处时的……感觉。
“人是什么样的人，事是什么样的事，都要亲身经历，才能感知一二。
“灵网上的某句发言呀……标签呀什么的……总归都是片面的。
“喜欢看，和真实喜欢的，也都是两回事。”
“我不懂。”梦妖说。
玉衡问：“那你为什么想跟我在一起呢？”
“因为我心悦你。”
“你心悦我什么呢？”
梦妖蹙起眉头。
“哪有那么多的原因，我被你的灵力安抚，一睁眼便看到你……
“你收留我，愿意分出灵力为我疗伤，没有把我当作妖魔，这些还不够我喜欢你么……”
梦妖似是想到什么，陡然阴郁颜色。
“你想说教我，告诉我，这些不是喜欢，是不是？”
玉衡摇头。
“本来是的，现在你说出来了，我又觉得不是了。”
梦妖不解。
玉衡道：
“我原以为你不懂人与人之间需要了解相处，但现在来看，还是很懂的嘛。
“这些当然可以作为喜欢的理由，这就是世上最宝贵的东西。”
梦妖表情复杂，似是不甘被她饶了进去。
“所以呢？你想好了没有？要不要……”
玉衡笑着摇头。
“既然你说这些都是真的，那光凭说，我怎能全然理解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痛也好，死也罢，不亲身经历，总归都是不清楚的。”
梦妖咬牙。
“亲身经历一遍后，你会选择我吗？”
玉衡反问：“上次经历后，我选择你了吗？”
梦妖不语，
“看来没有。”玉衡笑道，“那这次，说不定我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梦妖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那我……凭什么要成全你。
“……对，你说得对，这里是我所织的梦境，梦境走向如何，全看我自己心意……
“我就不该保留你们的意识……我该让你做我的傀儡，让你永远沉浸在梦里，陪我永远演下去……”
他嘴上这般说着，神色却是哀戚非常，最后更是似有哽咽。
“凭什么呢……
“我跟那戚寒川一样，都是对你一见倾心，凭什么……你独对他……”
玉衡轻叹，上前为梦妖揩去眼泪。
梦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是为我擦眼泪，还是为这张脸，为他？”
玉衡回望他的眼睛，定定道。
“若你以真面目示我，那便是为你。”
梦妖无言。
眼前“戚寒川”的脸瞬间消散，变回那一团玉衡熟悉的烟雾。
“我不要。”
玉衡问：“不要什么？”
烟雾道：“我不如你幸运，我没有人形，我不要拿真面目见你。”
“好吧。”
梦妖：……？
玉衡耸肩。
“你不要，我也不能勉强你不是？”
梦妖沉默不语。
“好了，说得够多了。”
那烟雾没有眼睛，但玉衡觉着它正在盯着她。
“接下来，就是梦境的最后一场了，是不是？”
梦妖道：“……是。”
“还在等什么呢？”
“等你后悔。”梦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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