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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余烬

小说:

愿望成真,但代价随机

作者:

Scalpel

分类:

穿越架空

钱无由从坑口边缘探出半个身子,喊了一句:“你杀人了!”

陆珩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短匕。刃口的血正在往下滴,一滴一滴落进砂土里,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洇出几粒深色的圆点。他又看了看那个靠着土壁滑坐下去的人。那人靠在坑壁上,头歪向一侧,眼睛半合着,肋下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截被风吹干了的枯木,靠着墙根,不动了。

陆珩把短匕上的血在裤腿上蹭了一下,收进鞘里。他走到那人面前蹲下,伸手探向对方的领口——那枚铁灰色的剑形徽记在日光下泛着暗淡的光,他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东西能带回去做个凭证。他伸出的是左手。

他的手指刚碰到那枚徽记的边缘,那人原本垂着的手忽然抬了起来,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指节收得很紧,像一副铁夹子卡在骨头上,指甲已经嵌进了皮肉里。

“吃了你,”那人睁开眼,瞳孔里的光已经不再是活人的那种光了,像一口烧尽了柴的炉膛里最后一点暗红,“我的伤就好了。”他说话的时候嘴角还带着半干的血迹,齿缝里渗着暗红色,整个人的轮廓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忽然变得不像一个人了,像一具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起来的皮囊,皮肤绷在骨头上,关节在动,力气不大,但指节已经嵌进了皮肉里。

陆珩的身后传来破风声。

他来不及回头,听声音的方向已经知道了——是那柄刚才落地砸在碎石上的短剑。它从地面上弹起来,剑尖朝上,在他身后翻转了半圈,带着一股尖锐的风声,像一只被弹弓射出去的铁片,直刺向他的后脑。陆珩没有时间想第二层,右手探入胸口,摸到那张出门前塞在布袋夹层里的火符——赵大年给的那几张里唯一带出来的。他不知道赵大年是从哪里弄来的,品相粗糙,边角有些发毛,朱砂的笔迹略微褪色,但卷在粗纸里带在身上已经好几天了,一直没用过。他没有犹豫,一把捏住符纸,灵气从指尖往符纹里渡进去。粗纸上那些暗沉的朱砂纹路亮了。符纸的边缘开始卷曲、焦黑、脱落,火焰沿着符纹的走向迅速蔓延开来,从他掌心延烧出去,像一条被点燃的引信,带着灼热的气浪沿着他伸出去的手臂朝那人的胸口扑了过去。

他听见布料被烧着的声音。那人发出一声闷响,像含着一口血没咽下去又呛了出来。他手上的力道松开了,整个人往后仰了过去,火从他的胸口开始往上漫,沿着领口、下巴、面颊,直到那枚剑形徽记被火舌卷进去,边缘开始发黑、卷翘、脱落。那柄飞向陆珩后脑的短剑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剑尖距离陆珩的后脑大约一掌宽的位置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道,像一只被抽走了线的风筝一样凭空跌落下来,砸在碎石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那人在火里翻了半个身,像是想要爬起来,但爬不起来。他的身子在火焰中蜷曲收缩,从一团直立的人形慢慢缩成地上蜷着的一团轮廓,像一张被火舔过的纸,四边往中间卷拢,只剩下一个焦黑的中心。火光映亮了矿坑周围的土壁,把陆珩和钱无由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坑壁上晃动着,像两个被风吹动的人形。钱无由往后连退了两步,背靠着坑口边的木桩站住了,两条腿微微发着抖,像是想要跑但不知道该往哪跑。火还在烧,烧了很久,烧到最后连那枚剑形徽记都烧化了,只剩一小摊暗色的灰烬贴着地面,风吹过来的时候散开了一些,边缘被风推着往前移了大约半寸,停住了。

陆珩往后退了半步,把右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掌心有一道浅色的烫痕,是刚才握着火符时留下的,边缘发红,但不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腕上那几道掐痕——陈姓弟子最后的力气留下的,指印嵌在皮肤里,边缘已经发紫了,像几只张开的手指印烙在那里。他没有多看,把袖口放下来遮住了那几道印痕。

暮色已经从东边漫过来了,把矿坑的土壁染成一片暗橙色。风里还带着焦糊的气味,慢慢散开了,像一把灰撒进了暮色里,被风一点一点卷走,越飘越远。钱无由还靠在木桩上,声音发紧:“你……”陆珩说:“走吧。”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柄脱落的短剑,拿在手里掂了掂,没有丢掉,别在了腰后。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来路往回走。天色暗得很快,像有人拿一块深灰色的布从头顶慢慢铺过来,越铺越远。陆珩走在前面,钱无由跟在他身后两三步的位置,偶尔踩到碎石发出细响,然后重新安静下来。他们走过了那片干涸的河滩,走过了那片矮丘陵,走过那棵歪脖子的老榆树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只有月亮从东边浮起来,青白色的一轮,把路面照出模糊的轮廓。钱无由没有说话,陆珩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脚步声在夜间的空地上一下一下地响着,像两列不同频率的节拍器在各自计数,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既不算近也不算远。

他们到山门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头顶了。守门的弟子换了人,不是早上的那个,是一个面生的年轻弟子,他看了陆珩的身份牌又看了看他身后跟着的钱无由,没有多问就让他们进去了。陆珩把钱无由带到西院那排旧厢房前面,找了一间空着的屋子让他住下。钱无由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门槛上的灰,又抬头看了看陆珩。“那我明天怎么找你?”

“明天卯时去执事堂登记。”陆珩说,“我会跟他们说你是从灵矿回来的。”钱无由点了点头,推门进去了。门在他身后合上,窗纸里亮起一点灯火,灯芯挑得很小,微微晃动。

第二天卯时,陆珩去了执事堂。堂里还是那个管事,坐在柜台后面翻一本旧册子,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了。“灵矿那边情况怎么样?”

陆珩把大致情况说了。值守的人跑了,矿坑空着,只有个见习弟子还在那里,他带回来了。管事听完了,没有追问细节,只翻开业簿记了一笔:“灵矿勘查完成,弟子陆珩,宗门贡献五点。”他在册子上划了一下,又抬头看了陆珩一眼:“那个见习弟子,你让他上午过来登个记。”

“好。”陆珩在柜台前站了一下,管事已经低头继续翻他那本旧册子了。他转身走出执事堂,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穿过广场往灵宝堂的方向走。灵宝堂的门开着,他走进去了。大堂里的木架大多空着,靠墙那排原本摆着丹药瓶的位置现在只剩一层薄灰,瓶底的圆形印痕还在,像一圈一圈干涸的水渍印在木板上。柜台旁边的售罄牌比昨天多挂了两块,木牌表面新刻的字迹还带着木屑,牌面的边缘比昨天多了几道,像一排被翻开的名录。柜台上有一小摞旧册子堆着,像是整理出来准备清走的。

陆珩在空荡荡的大堂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出来。

他往甲字三院走。推门进去的时候,商曲坐在廊下,沈渡蹲在院墙边的槐树根上,柳惜微站在井台旁边。三个人在他进来之前应该正在说话,见他进门,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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