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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九试

小说:

愿望成真,但代价随机

作者:

Scalpel

分类:

穿越架空

白衣魂影散去之后,崖底的月光忽然暗了一度。陆珩蹲在那块露着暗青色岩面的石壁前,指尖还触着那行褪色朱砂字的最后一笔——“张“字的上半截。他还没来得及把苔藓重新盖回去,眼前的岩壁就消失了。

不是裂开,不是碎裂,是整面岩壁像一幅被人从墙上揭下来的画一样向后退去,露出后面一片苍茫的虚空。虚空中悬浮着九个光团,排列成一个不规则的环形,每一个光团内部都在缓慢地流动着某种东西——像琥珀里封存的活物,隔着半透明的介质在动。

陆珩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了起来。双脚离地,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路径缓缓向前飘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在月光下还看得清轮廓,但他能感觉到一种轻盈感从四肢末端向上蔓延,像某种沉重的东西正在从他体内被一层一层剥离。

识神在褪。

这是他在三清观典籍里读到过却没亲身体验过的东西。识神——日常思虑、判断、恐惧、期待的来源,修士穿行于世间时用来辨识一切的那层意识。此刻它正在从他体内退去,像退潮时海水离开滩涂,留下裸露的、湿润的、本质的砂层。

他的判断力变慢了。看到那些光团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不是“这是什么“,而是“它在动“;看到虚空深处浮现出的那张面容——年轻的白衣、白发、眉眼干净得像新雪——他认出那是刚才的魂影,但心里没有浮现出任何疑问或警惕。他只是看着它,像一面镜子看着另一面镜子。

元神显露。

那张年轻的面容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在确认一件早已料到的事。

然后九个光团同时亮了。

第一个光团内部流动的景象变得清晰——一个身穿旧布袍的中年人跪在雪地里,面前摆着一尊三足两耳的青铜釜。火光从釜底映出来,映得中年人的脸明明暗暗。他身侧的雪已经化了一圈,融水沿着釜沿往下淌,滋地一声,白汽升腾。画面中有人说话,声音从光团内部渗出来,沙哑的,像烧了太久的炭火:“此丹以水银为底,玄黄涂釜,糠火十八日,正反各九。你记下了?“

中年人低着头,手指在雪地上画着什么。

画面一转。第二个光团——那个中年人坐在崖洞里,面前三只铜釜同时烧着,他轮番查看釜盖的缝隙,用指尖蘸了釜壁外侧凝结的露珠放进嘴里,眉头拧了一下又松开。他脸上多了几道皱纹,鬓角的白发比第一个画面里多了一层。他身边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十炉失败的残渣,灰黑色的颗粒堆成一座浅丘。

第三个光团。中年人与另一个年轻些的道士并肩站着,两人面前悬浮着一张泛黄的帛书,帛书上的字迹正在一道一道浮现出来,像是有人从背面一笔一划地写着。年轻道士抬头看了一眼崖顶的天光,嘴唇动了动:“师父,这丹方……服了当真折寿?“

中年人的回答隔着光团传出来,声音比之前更沉:“折的是凡寿。若你修不到金丹,凡寿折了便折了。若你修到了,这丹方里的东西是你往更高处去的桥。“

后面几个光团依次亮起又依次暗去。陆珩看见那中年人在不同的崖壁上涂抹朱砂符纹、在暗河两岸埋下石质的阵眼、在月光下将一块刻着字的青石沉入水底。他看见那年轻道士最后一次从崖底走出去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是一片空荡荡的碎石滩,什么都没有了。然后画面中只剩下那个白衣白发、眉眼年轻的影子独自站在虚空里,看着那年轻道士的背影消失在峡谷裂隙的天光里,一直看到裂隙合拢、天光熄灭。

九个光团在最后一个画面结束后同时碎裂成细碎的光屑,像九盏琉璃灯同时被敲碎了外壳。光屑飘散在虚空中,化作一场无声的金色大雨落在陆珩身上。那些光屑触到他皮肤表面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灌进来了——不是灵气,不是记忆,是某种比这两者都更底层的、像地脉一样的“知道“。

他知道这座阵是怎么布的了。知道那中年人就是张道陵,知道那年轻道士就是冯升,知道这座幻阵原本是九鼎丹经的传法之阵,阵中封存着那九次试炼的痕迹。而这道白衣魂影,是张道陵当年留在这里的一缕阳神,等待有缘人走进来时把这段传承续下去。

他站在虚空中,白衣魂影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悬浮着,那双年轻的眉眼此刻像一面被擦拭干净的镜子,映着陆珩自己——元神浮现的样子,没有五官轮廓,只是一团安静的、缓缓流动的光。

天上开始变了。

虚空上方那片原本漆黑的穹顶忽然浮起了一层暗红色的光。那光起初像月晕一样淡,然后越来越浓,越来越稠,像有一片赤色的潮水正从穹顶上方缓缓渗透下来。光晕中心有更亮的东西在凝聚,旋转,收缩,像一个倒扣着的巨大漩涡正在成形。

火劫云。

陆珩从那种元神浮现的安静状态中被震了一下。本能——即使识神已经剥离了大半,身体对天劫的感应仍然比任何意识都更快。他“看见“自己体内的灵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丹田中央聚拢,上中下三处丹田里的灵液都在朝着同一股引力收缩。那些光屑灌入他体内之后带来的灵气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此刻它们正朝着凝结金丹的方向自发运转。

他不能让它成丹。以他经脉现在的脆化程度,火劫第一重落下就会让他全身经脉尽碎。

他强行将神识探入丹田,抓住那股正在向下丹田凝聚的灵气流,猛地向三个方向同时拉扯。灵气流被撕成三股,一股涌入膻中,一股涌入泥丸,一股留在气海。三处丹田各自存了大约等量的灵气,原本正在凝结的趋势被强行打断,灵气在上中下三处丹田之间形成了一个新的循环——不再向一个中心点汇聚,而是绕着三角路径稳定流动。

白衣魂影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清晰,像一个人从远处走近了几步之后开口说话:

“怕了?“

陆珩没有转头看他。他正在全力维持三处丹田之间的灵气分流,每一条经脉都在承受着比平时高出数倍的压力。但他听见“怕了“这两个字之后,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

他想起玄晦在石室外诵《清静经》时说过的话——“怕的时候就把自己放空,让身子里那点'我'先退一退,看看天地是怎么走的。“

他闭上眼。继续分化三处丹田的灵气,上中下三股各走各的路,互不干涉。但他把心神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被扔进深水之后不断下沉、下沉、穿过水层和泥沙层和岩层,落到了一个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不需要去“想“的深度。

他的意识在那个深度停留了大约一息。

然后整个幻阵震动了一下。

暗河两岸埋着的阵基在同一瞬间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声。崖壁上的朱砂符纹一道一道亮起,像从沉睡中被惊醒的脉络。碎石滩上的石子浮了起来,暗河水面鼓起了一层逆向的波纹,连那道裂谷顶端一线天空中的火劫云都跟着颤了一下。

阵旗被他的灵气共振卷了起来。四面八方的阵基同时松动,封存在法阵中数十年的灵气失去了阵旗的约束,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朝陆珩所在的位置涌来。那些灵气比他体内积蓄的伏丹药力更精纯、更古老,像被深埋在酒窖里的陈酿被人砸开了桶盖。

经脉同时在承受两股灵气的灌注。一股来自他体内,一股来自法阵的倾泻。经脉壁在极限的边缘颤抖着,裂纹像干涸河床上的龟裂纹一样从内部蔓延开来,但那些裂纹还没有完全穿透壁面——它们在将破未破的边界上停了下来,像一堵被洪水冲了三天三夜仍立着的旧土墙,墙面上全是裂缝,却还没倒。

火劫来了。

第一道纯阳之火从裂隙顶端贯下来。没有雷声,没有光爆,只有一股干燥到极致的灼热从头顶灌入他的百会穴,像有人把一锅烧化的琉璃直接浇在了他的颅骨顶端。那股热流沿着脊柱向下冲刷,经过每一节椎骨时都发出细小的崩裂声。所有的经脉——左臂的、右臂的、任脉、督脉、四肢末端的细脉——在热流经过的瞬间同时碎裂。他体内那些原本还在流动的灵气失去了经脉的通道,像水流失去了沟渠,在一瞬间四散逸出,但奇怪的是它们没有完全消失。那些碎掉的经脉壁里还残留着灵气的惯性——像一根被砍断的藤蔓,断口处仍有汁液在渗出,在惯性中继续向前流淌。

陆珩咬住了牙根。牙齿承受的力量几乎要把臼齿压裂。他感觉到自己的肌肉纤维在热流中一寸一寸被烤干、收紧、收缩,皮下组织的油脂在沸腾,像有人把他整个人塞进了一口正在升温的铁锅。

第二道火劫落下来。

皮相尽毁。他的面容在热流中模糊了——额头的皮肤先起了水泡,然后水泡破裂干缩成一层透明的硬壳,硬壳剥落之后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新肉,新肉在下一息又被烤焦。这个过程在全身同步发生着:手背、小臂、胸腹、腿面,每一寸皮肤都在热流中翻卷、剥落、再生、再剥落。他的肉身完全显露在劫火之中,皮与肉之间的筋膜在高温中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有人在他体内点燃了一片芦苇荡。

第三道火劫。

肉身尽毁。皮肤之下那层肌肉组织在热流中收缩成了暗褐色的焦块,然后从骨面上剥落、碎裂、化成粉末被风吹散。他的躯干只剩下骨架和骨架之间连着的少量筋膜,前胸的肋骨一根一根清晰可见,心脏在肋条后面跳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能在自己的胸廓里看见那颗心在收缩、舒张,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暗红色的光从心室壁的裂隙间渗出来。

第四道火劫。

骨相尽毁。肋骨、锁骨、肱骨、尺骨、桡骨、骨盆、股骨,从外向内逐层碎裂,像一尊被大火烧透了的陶像,表面龟裂,裂隙蔓延,然后整座陶像垮塌成灰。但他仍然“存在“着——上中下三处丹田在虚空中悬浮,泥丸、膻中、气海三团灵气凝而不散,像三颗被各自封装好的珠子飘在同一个位置。他“看见“自己体内的灵气路径在骨骼碎裂之后仍然亮着,那些他曾经走过的经脉线路像一幅被火焰描红过的地图,经络的路线还浮在空中,虽然输送灵气的通道已经不存在了。

第五道火劫。

灵气路径消失了。那些浮在空中的经络线路在第五道火劫的冲刷下像水渍一样蒸发了,一条一条暗去,一条一条从亮红色变成暗褐色然后彻底消散。上中下三处丹田的灵气悬浮在虚空中,彼此之间不再有任何通道相连,像三颗被拆散的珠子各自飘着。

第六道和第七道火劫同时落下来。

两道纯阳之火并成一股更粗更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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