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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出山

小说:

愿望成真,但代价随机

作者:

Scalpel

分类:

穿越架空

陆珩在执事堂领到地图的时候,日头已经压到西边山脊线后面了。堂里只点了一盏灯,灯芯挑得低,光只够照亮柜台前面那一小片区域,柜台后面管事的坐在暗处翻册子,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来领灵矿任务的?”

“是。”

管事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卷纸和一枚巴掌大的木牌搁在台面上。纸卷展开是手绘的地图,墨线有些褪色了,但路径还能看清:从山门往西走约半日脚程,经过一片矮丘陵,到一处标着“矿区”的记号位置——画得不算精细,但整条路径的转折点和地标都标得很清楚。木牌比手掌略小,表面刻着一道简单的纹路,边上有一道浅槽。管事又摸出一张折叠的符纸推过来:“传讯符,灵气注入就能用。一张够传一次话,省着点。”他没有多说别的,陆珩把东西收好,转身走了两步,管事在背后补了一句:“那边本来有两个人值守,上个月还传过消息说一切正常,这个月就没人回来了。”

陆珩停了一下。“没派人去看过?”

“派过。去的人走了一半就折回来了,说灵矿那边路不好走,一个人不一定到得了,两个人又凑不齐。”管事的声音在暗处平平的,像念一份已经过了日期的告示,“你到了之后看看人在不在。人不在就看看矿还能不能采。不能采就回来报一声。”陆珩没有再多问,把地图和传讯符贴胸收好,推门出去了。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发出了干涩的吱呀,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拖了一截才散。

他往东三院走的时候路过甲字三院。院门虚掩着,窗纸里透出一团暖黄色的光,在暮色里显得不大,像一粒搁在石阶边缘的旧灯芯,烧了很久了,余火还在。陆珩在门口站了一下,没有推门。他听见里面传来翻书页的声音,很轻,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渗出来,像是有人坐在灯火下翻一本旧书,不急着看完,也不急着合上。

“明天小心。”窗纸里面传出商曲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像平时说话一样,“路不好走就慢一点,天黑之前回来。别太信传讯符。”陆珩站在门外没有应声,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走了。他走回东三院的时候月亮还没有升起来,院子里暗得像一口倒扣的锅。

他推门进屋,把地图在桌案上摊开,在油灯下看了两遍。路径是从山门往西走,经过那片矮丘陵,再穿过一段河滩,就到了标注矿区的位置。没有岔路,没有复杂的地形,半日脚程。他把地图卷好放在枕边,又把那块传讯木牌搁在枕头底下。木牌触手微凉,边缘磨得平滑,像被很多人用过。他检查了一遍短匕——刃口还利,不用磨。又从矮柜里取了几粒聚气丹用粗纸包好揣进怀里,最后站起来在屋里站了一会儿。他本来不打算带那卷帛书的,想了想还是从矮柜里抽出来用布裹好,塞进了随身的布袋里。他告诉自己用不上,但放在屋里怕落灰。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的时候陆珩推门出去,看见赵大年蹲在东三院门口的石阶上。他穿着一件旧短袍,肩头沾了一层薄薄的露水,像在那里坐了一会儿了。听见门响抬起头来,没有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小叠黄纸递过来。黄纸叠得不算整齐,边角有些磨损,但每一张都压得很平,中间夹着一根细长的线头,像是用来捆扎的。赵大年把那叠黄纸搁在台阶上:“火符,四张。我常年在灵田不怎么用得上。你拿着,比你空手去强。”陆珩蹲下来拿起来看了看,黄纸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朱砂光泽,笔画的走线虽然有些粗放,但没断,像是一张完整的符,被他拿在指间翻看了一下又放下了。“你自己留着用吧。”

“我用不上。”赵大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灵田那边除了草就是土,用火符烧什么?”他往巷口走了两步,又回头,“你留着。灵矿那边土硬,人也硬。”他拐过巷口就不见了。

陆珩蹲在台阶上,把那四张火符叠好收进怀里,贴着地图和传讯木牌放着。火符的纸面微凉,和地图的触感叠在一起,像几片被风压实的干树叶贴在同一面墙上。

陆珩走出东三院,穿过广场。广场上比平时安静,只有几个早起的外门弟子在井台边打水,水泼在青砖地上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他走过山门的时候,守门弟子确认了他的身份牌,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布袋:“灵矿那边?”

“嗯。”

“早去早回。”守门弟子说了一句,然后坐回凳子上继续翻他的册子了。

他站在山门下,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门槛——青石的,表面磨得发亮,像被很多人跨过去过,每一道磨痕都像是某个人的脚印留在石头上的印记,深浅不一地叠在一起。他跨过那道门槛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栓柱。那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在他心里浮起来了,但跨过门槛的时候它自己浮上来了,像一面沉在湖底的旧镜子被风搅动了水底的泥后,镜面翻起一角,映出他不想再看到的脸。他想不起来栓柱笑起来的样子了,只记得他咧开嘴露出一排细白的牙,然后转头钻进赵铁匠家那间堆满铁料和废渣的铺面里,门帘在他身后啪地甩回去。如果当初应该上山的是栓柱,如果那样现在站在山门下的人就不是他。他靠着石柱站了片刻,又想起梧桐镇东头第三家的院墙、缺了一角的门板、檐下那排油光锃亮的腊肉——他娘站在灶房门口喊他进去喝粥,他爹在院子里给驴套辔头,没有一个人抬头往山门的方向看过一眼,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儿子站在一道他们看不见的门前面,那道门把凡人和修仙者隔成了两个世界。

山门外面是灰白色的晨雾,从小路两边的灌木丛里漫出来,贴着地面铺了薄薄一层。路面是碎石和沙土混合铺成的,踩上去吱呀作响。陆珩沿着地图上的路径往西走,雾在他面前一段一段散开又合拢,像一扇扇不断开合的门。他走了大约半个多时辰,小路从平缓的坡地渐渐变窄,两侧的灌木越来越密,枝条伸到路面上来,刮过他的袖口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在一棵歪脖子的老榆树下面停下来喝了口水,回头看了一眼,山门的方向已经看不到了,来路被雾遮了大半,只剩脚底下这一段碎石路面还清晰可见,像一条细细的线从身后延伸过来,再远就隐进了灰白色的雾里。

他收起水囊继续走。日头从雾后面慢慢透出来,把路面照成淡金色,温度开始升起来。他走过了那片矮丘陵,走过了地图上标注的河滩路段,干涸的河床铺满了碎石,有些石头被晒得发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热度,缝隙里有几丛不知名的细瘦野草,根扎在碎石下面,叶子卷着边,在风里微微晃动。他绕过一段被冲垮的石堤,沿着河道转弯处继续往前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看见远处山坡上有一排低矮的石屋,屋顶的瓦片已经塌了大半,有几根横梁露在外面,被日光晒成了灰白色,像一具被剥了皮肉的骨架,只剩下粗细不一的骨骼还撑着原来的轮廓。屋前空地上没有人影,也没有活物走动的痕迹,地面上的尘土被风吹得很平,像是很久没有被踩过了。

陆珩站在河滩边缘,看着那排石屋停了一会儿,然后迈步走了过去。他走得很慢,裤腿蹭过路边的干草发出细碎的簌簌声。离石屋大约十几步的地方他站住了,看见屋前的地面上有一片颜色比周围深的痕迹——大约一尺见方,边缘不规则,像是有什么液体渗进土里之后干涸了,只留下一层深褐色的轮廓,在灰白的土地上像是张开的一只手掌,五指微微蜷着,已经干了很久了。陆珩又往前走了几步,在那片深色痕迹旁边蹲了下来。他蹲在那里,抬头望了一眼石屋敞开的门洞。门框内侧有隐约的痕迹,像是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边缘已经发黑了。风从门洞灌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楚的旧气,像是什么东西在密封的容器里存久了之后泄露出来的味道,很淡,像一阵细纱从指缝间滑过,抓不住,但你确实感觉到它来了又去了。

陆珩蹲在那片深褐色痕迹旁边,风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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