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商曲没有在原地停留太久。他在那间旧库房里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地面上那些散乱的脚印和拖痕,然后转过身来对陆珩说:“不找了。等我把你安顿好,再回来找他们。”
陆珩说:“他们会不会出事了。”
商曲沉默了一瞬。“现在不知道的事,想了也没用。他们如果活下来了,会自己找地方躲着。如果他们还活着,等我回来的时候自然会知道。”他停顿了一下,“我只能一个一个来。”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库房的门。陆珩跟在他身后,在门框处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的灰、碎碗和断绳,那些东西在晨光里显得不再那么扎眼了,像一间被遗忘了很久的屋子,本就该是这样。
他们走了将近三个月。从苍梧宗往西,一路穿过丘陵和谷地,路过了许多地方。有的地方他还记得名字,大多数名字他从来没有听过,以后也不会再听到了。头几天走的是荒路,路面干硬,两侧的草都枯了,被日头晒成灰白色,风一吹就折断,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谁在暗处折着一根又一根干燥的枝条。偶尔有飞鸟从头顶掠过,翅声在空旷的野地中拖得很长。路上没有遇到其他人,至少陆珩没有看到。远远的,有时会看到村落或建筑的轮廓,商曲会带着他绕开走,不出声也不解释,只是方向一变,他们便从野地里切过去,绕过那些人烟可能还在的地方。陆珩跟在后面,慢慢习惯了这种无声的绕行。商曲偶尔停下来让他歇脚喝水,在他喝水的时候往前探出几十步,确认前方的路况再回来,朝他点一下头,又继续走。
半个多月后,他们路过一座山坳。山坳里有一片被火烧过的废墟——几间木屋的残骸,梁柱已经烧成了黑色的炭,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地面上散落着瓦砾和碎陶片,有几处被风吹得聚成了堆,有几处散得很开,像是被人从高处踢散过。地面上没有血迹,也没有衣物残留,像是被仔细清理过,只留下那些搬不走的木炭和瓦片。商曲站在废墟边缘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了进去。他在一根倒下的房梁前面蹲下来,用指腹蹭了一下表面,炭灰沾在他的指尖上,他看了看,没有擦掉。“这是半月前烧的。”他说。陆珩没有问是谁烧的,也没有问里面的人去了哪里。他只是站在废墟边缘,看着那些焦黑的横梁,阳光照在木炭上反射出一种暗淡的光泽。
又走了大约十来天,他们在一座废弃的土地庙里歇脚。庙门已经没有了,供台上积了一层灰,香炉翻倒着,侧壁已经碎了半截。两个人在供台旁边坐下来,商曲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掰成两半递给他。陆珩接过来咬了一口,干饼硬得像石头,但他慢慢地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两人靠着墙壁坐了一会儿,木窗半开着,能看见外面一小块灰蒙蒙的天色,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了一个边缘模糊的光斑。商曲忽然开口:“我在三清观认识一个人。筑基修士,不算深交,但可以托付。把你安顿在那里,不会有人追查你的来历。”商曲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多天的事,“你到了之后不用跟任何人提苍梧,不用提阴符经,也不用提你之前的事。安顿下来之后,我再去找沈渡和柳惜微。”
陆珩嚼着干饼,没有说话。外面传来几声鸟鸣,隔着一道破了的院墙传进来,声音不大,像是提醒他时辰还早,还没到停下来的时候。陆珩把剩下的饼收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吧。”
走了近两个月之后,地貌开始变了。丘陵渐渐变缓,路面变宽,两侧的行道树也规整了一些,像是有人定期修剪过。路面上出现了车辙印,深浅不一,像是经常有车马通过。商曲的步伐没有放慢,但不再带着陆珩绕路了。路过一片野地时,远处出现了一座道观的轮廓——灰瓦白墙,檐角翘起,院落整洁,门口扫得干干净净。那是一座三清观下院,看规模不算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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