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前,夜幕初临时。
天边纤凝抚月稍人间暮霭沉沉。
慈宁宫侧殿内阑珊的灯火中,映出一个伏首跪地的纤细身影。
声线沙哑哽咽一字一句道着这几月来萧芫每夜的梦魇。
以及梦中偶尔的呓语。
待直身抬头,丰润柔净的面容迎上摇曳的烛光照了个分明。
此人,正是漆陶。
满面泪痕神色惶惶偏又那么坚定。
说完复深深叩首“这些便是奴婢知晓的所有求太后、陛下,想法子救救娘子!”
李晁立在阴影处始终一言不发。
太后轻叹一声,令宣谙扶起。
“你与芫儿名为主仆,却情同姐妹便该知道予和皇帝待芫儿之心比你只多不少,你之前不说为何现在又说了呢?”
漆陶又落泪,几不成声。
“奴婢一直想说,想寻太医为娘子对症诊治起码能让娘子夜里歇息得安稳些,可娘子不允无论奴婢怎么劝只说无碍。”
“娘子每每惊醒总是满头的冷汗又哪里是无碍的模样。
奴婢不敢违抗娘子之令
“后来从娘子的话音儿里奴婢听出似乎娘子自己知晓梦魇的症结娘子是自己不打算医治。奴婢几次三番劝娘子告知太后与陛下娘子始终不肯可这一回……”
漆陶痛哭出声“奴婢奴婢只恨自己不曾早些说。”
太后回忆起她每回询问时萧芫的反应。
总是仰着笑脸撒着娇蹭到她怀中黏黏糊糊地道:姑母怎的还记得我早就好了。
这丫头真是个小骗子。
想着待她醒来定得好好教训可思及她此刻躺在床榻上无知无觉的模样又心疼得怎么都舍不得。
漆陶退下后许久李晁方一步一步从阴影中走出。
烛光似水波漫过他棱角分明的面庞沉郁而憔悴平静接近于死寂的表面下压抑着某种熊熊腾起的毁灭欲。
不是对旁人是对他自己。
【……李晁李晁今日我可高兴了因为我做了个特别重大特别勇敢的决定……过会儿你就知道啦。】
【李晁别走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她的眉眼诉着千思万绪而他只道是寻常以为只是一个转身以为至多不过半个时辰她依旧在原地会续上所有未尽的话语。
可真的再见时已再也回不去。
她已被囚困在梦魇中那般痛苦怎么也无法醒来。
威肃的身影立在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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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对上首端坐的太后忽然膝盖屈下通地一声几乎砸在地上。
太后目如寒冰撑着扶手缓缓起身。
“皇帝你知道芫儿是怎么回事?”
李晁眼眶泛红缓缓仰头。太后已步下玉阶到了他身边。
雍华的衣摆逶迤在地真的动怒时通身的威势仿若龙凤盘踞齐鸣而出李晁平日再厉害在她面前也不过是像一头刚刚长成的幼龙。
这是她的孩子太后如何能不了解只是须臾的眼神交错就已经知道。
这一回是肯定。
“你是现在此刻才想明白才算是知晓。”
李晁下颌紧绷克制着让声线不要那么颤抖“是儿臣之过。”
“芫儿曾问儿臣问儿臣会不会另娶他人问若她是月娘儿臣是否会和平昌侯一样……后来醉酒她哭着不想回宫只想回家儿臣便带她去了王府。”
“再后来她问儿臣若……”李晁顿了下方接续下去“若母后您不在了为了朝政儿臣会不会娶萧若。”
“一次梦魇醒来儿臣问她梦中为何她却一回想便头痛欲裂。”
“黔方之案是芫儿一开始提出要查陈御史且很早便对长公主和平昌侯显出敌意。后来利用二公主设计清湘趁机拿到公主府账本方有如今局面。”
“王夫人之事若儿臣所料不错母后应从未和芫儿提过但她两月前便已派御医前往……所有这些她都不想让儿臣知晓。”
“儿臣暗中相护同时派出所有暗卫
李晁说到此处猝然闭目额边青筋绷起悔恨化作长睫间的晶莹眼尾忍得通红。
“芫儿昏睡之前曾道有话要对儿臣说可当时边关急报……”
“你便离开了。”
太后神情转淡压抑的气氛愈加浓重。
李晁咬牙咬得腮边鼓起一向笔挺的身姿微不可察地稍弯仿佛有千钧之力压在背上。
太后靠近两步温热的手掌搭上他的肩轻拍了下“起来回话。”
眸光平视悬在虚空“你道是你之过可这又何尝不是予之过。”
说罢向前步伐缓慢迎月色立在棂窗之下。
“所以你是因此事方遣人严密监视萧府。”
李晁低下身子撑了下地重新站起。
萧芫昏睡了多久他便有多久未阖过眼再加上前朝事务、边关军务哪一桩都费心费神到了此刻便是铁打的身子也已是极限。
唇线抿直“主要是因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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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了然。
当年皇帝刚掌暗卫时,想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覆灭萧府,她制止得了一时,却无法彻底打消他的念头。
而这样的事,说过一次,便也够了。
夤夜已至,天边一抹橘黄的亮色却久久未消,任云卷云舒,自巍然不动。
太后的声线舒缓,渐洇出隐约的痛意。
“予记得,曾有高僧言,世间有人得天馈赠,无需得道,即可预知未来通晓过去。
“只是不知,芫儿知晓的究竟是过去,还是未来。
李晁声线极缓,显得尤为艰难。
“儿臣想,或许,于她,是过去。
“于我们,却是可能的未来。
他的能力、聪慧,不需过多言说。
或许从一开始便隐隐有了直觉,但始终不曾想过这样的可能,直到事情越累越多,直到他动用所有手段也无法得知她变化的缘由。
太后轻叹一声,“所以,芫儿所有举动,都是想改变这已知的‘未来’。
忽而嗓音沉下,字字叩在心上。
“那梦魇呢?
“黔方已定,所涉贪污钱款与边关走私也有了眉目,王夫人之事尘埃落定,她心里,究竟还有何事?
李晁这一回,久久未答。
曾经,他吻过她的泪滴,抚摸她通红的眼尾,问她:
【芫儿,一直以来,让你难过梦魇的,是我吗?】
她的话语回避,未直接作答,他心中难受,掠夺般的吻仿佛想吞下她心底所有的隐秘与难过。
可现在,已有了答案。
“是,因为儿臣。
那么痛,又那么肯定,奔流的血脉生了锋芒,五脏六腑,皆作炼狱。
“她的过去里,儿臣辜负了她,没护好母后,也未护好她,还要……
紧握的拳青筋凸起,骨节泛白,掌心被指尖破开,淌下的血一滴一滴,滴在暗沉的青砖。
她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
从前不懂,不知为何,而今所有拼凑出真相时,再回想……
却,字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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