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月娘
【之前不会有任何人之后亦不会。】
回首,他还未走远。
可他熟稔的背影正在越行越远。
萧芫心头一紧一种莫大的恐慌漫上来,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听到他的名字从自己口中脱口而出。
那般急切。
好像再晚一步他便如前世梦魇中一样再也不见。
她看到他因这样的呼唤一下转过了身,向她走来步伐很快。
面上沉凝紧张,手握上了她的小臂“怎么了?”
萧芫忍不住失神。
好像自己在他心中比她以为的还要重要。
迟缓地摇头“没事只是你……”
……能不能不要丢下我?
她咬了下唇“我改主意了,跟你去。”
他握着她的手迟迟没动萧芫能感受到他的视线沉沉笼罩着她。
好半晌,他顺着小臂向下,牵住了她的手很紧很紧。
“嗯那便随我走。”
……芫儿,跟我走。
萧芫侧头恍惚中像是透过时光,望见了另一个他。
幼时害怕的时候,她会寻到一处小小的角落蜷缩进去,好像世界只有那么大不会有挑剔的视线也不会有指指点点。
他寻到她时会在外面陪她一会儿在天快黑的时候向她伸出手。
【芫儿别怕跟我走。】
于是她被他牵出来他在前她在后就像现在这样。
萧芫上前一步与他并肩
他松了一点可依旧很紧。
垂眸一眼似是在观察她的神情。
她回望他光线将他面容的每一处都照得很清晰依旧是一贯肃正的模样可仿佛又有什么已经不同。
萧芫挪开目光。
一路静谧偶有低沉的诵经声随风飘来。
手被他牵着为他求的佛珠在自己怀中仅仅这两处便好像已经全身都沾满了他的气息与骨血交融。
转过一处小道金阳自背后洒下映下一高一低的两个影子挨得很近向前的每一步都有一部分重合。
萧芫一直低头看着直到入了一处幽深的林中影子被树木连成一片的阴影吞蚀。
树林深处是一方小院古老简朴两棵几欲遮天的桃花树屹立院中方丈换了身灰色僧袍在院外恭迎。
“圣上萧娘子月娘就在院中等候。”
李晁颔首推开院门。
院落幽静花香浓郁正中立着一位看上去已过暮春之年的妇人。
她行了个大礼起身比手引她们入内。
萧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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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耐着,视线还是不由自主两次落在她的面颊上。
上面有好几处暗红色的疤痕,似是烫伤。
她身姿绰约,周身自有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清雅,仿佛随着年岁增长,愈发沉淀。
直到落座后她恭敬地递上来一张信笺,萧芫才留意到,她不止面容有损,喉咙上亦有一个疤痕,不明显,位置却足以致命。
原来,她并非不想开口,而是无法开口。
信笺上写着一行字,【信件皆已交予方丈,贵人有何问,定知无不言。】
于是李晁问,月娘在不远的书案处写。
有些很快写完,有些却写了很久很久。
萧芫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或是因她与姑母年龄相近,或是其它什么,心底浮起些许唏嘘叹息。
叹若非这些人为的伤,她定是一位端淑婉约的美人,不比任何人差。
却不想她令人可惜之处,不止这些。
不过半个时辰,月娘便已是面色苍白,额间布满虚汗,手腕颤抖着拿不稳笔。
只好最后写下几个几乎不成形状的字以表歉意,萧芫看着,差些要伸手去扶她,被她摇头婉拒。
但她却再没力气起身,萧芫温声让她好生歇息,便同李晁离开了。
出了院子在林中漫步,萧芫想着月娘的模样,心里堵得慌,“月娘身上那些伤,都是当年大长公主……”
李晁点头,缓声道:“当年大长公主心悦平昌侯,一心想要出降,可平昌侯早与月娘私定终身,她便设法除去了月娘一家,最终得偿所愿。”
“那平昌侯可知是大长公主所为?”
“不知。”
起码明面上如此。
萧芫蹙眉,“月娘一直与平昌侯有联络,她九死一生,为何还要瞒着,还一瞒就是这么多年。”
李晁目光幽深,望着前方。
黄昏的阳光透不过繁盛的枝叶,却在缝隙中镶了金边,溢下点点光斑。
“或许,不是她想瞒,而是她知道,即便说了也无用,还不如为自己留些念想。”
“什么说了也无用,他自己的心上人被人害……”
萧芫遽然顿住,停下脚步。
脑中灵光一现。
平昌侯乃一方侯爷,不是不知事的毛头小子,月娘一家被大长公主所害,就算当时不知,事后也必然能想清楚查明白。
可他依旧好生与大长公主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不是有什么苦衷,便是冷心冷情。
或者说,二者皆有。
为了家族他不可能舍去大长公主的助力反目为仇,与月娘虽有男女之情,却远远比不上对权势的追逐。
甚至,可能大长公主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才这么肆无忌惮。
对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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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来说现在的结局又何尝不是最好的结局。
靠着平昌侯的怜惜多年通信并以此为条件辗转将消息给了李晁与姑母为自己搏一处安身之所。
已经是现有的条件下所能做到最好的了。
不然她这样一个身受重伤的弱女子无亲无故的要如何能活得下去呢?
萧芫想明白了心却沉沉往下坠蓦然涌现彻骨的悲哀。
所谓真情所谓海誓山盟在现实的权势面前便当真都是笑话吗?
话本子里总是有再多波折也能圆满仿佛人生只有情爱。
可真正的史书中哪怕是野史的寥寥记载也总是一碰到些许考验便溃不成军劳燕分飞已是最好的结局多的是惨淡收场。
更不用提京中那些现身演绎的所谓“恩爱”夫妻了。
萧芫望向李晁鬼使神差开口:“那你呢?”
“嗯?”
李晁回头。
他离她仅有一步仿佛极近又仿佛极远。
谈及朝事时他总是有种天生的冷漠如上苍俯视世人。
“若你是平昌侯也会像他这样吗?”
像平昌侯这样让互许终身的女子九死一生拖着伤重的残躯苟且偷生这般一日挨过一日却连面都不曾露。
李晁惊讶挑眉似是不明白她为何有如此疑问。
将君王代入臣子也只有她敢问出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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