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瓦图’吗?”严堂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他的记忆也开始有些飘远。
长这么大,除了母亲,再也没有人问过他,关于未来蓝图的勾画是什么样的,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有没有想做的事,有没有想成为的人?
他想起九岁那年的夏末,田地里有掰不完的苞谷,虎口被苞谷叶划出了好几道小口子,有时候脖子和脸上也会被刷出一道道红痕,混在止不住的汗水里。
那时候,小严堂想达成的“图瓦”很简单,今天多劳作一个小时,他就可以多凑一些钱,陪着母亲一起去城里看病。
日结的劳务费皱巴巴的躺在手上,严堂一点点的抹平纸币上的折角和皱褶,再一张张整整齐齐的重叠在一块。
他咧着嘴,乐呵呵的飞舞着拇指和食指快速清点一遍,就兴冲冲的往车站跑。终于赶在售票员下班前,买到了明天去城里的车票。
路过村口的小店,他从剩下的那叠纸币里,抽出一张两块钱。村里没有水蜜桃的果糖,于是他跟老板买了一板白色的薄荷糖块,在用小刀划成几个小块,装进透明的塑料袋,再揣进裤兜。
他想,母亲最嗜甜,看到糖块应该会很开心。
可他快到家时,就看到乌泱泱的人头聚在了院坝口,七嘴八舌的议论些什么。
奶奶一手抱着尖锐哭叫的妹妹,一手杵着拐杖,向村长无措的求救,脚边坐着低头抹泪的弟弟,而地上是早已失去血色的母亲。
“桂英不是才去医院复诊,说脑袋里的那个瘤子是良性,去城里医院手术就好哩,咋突然就想不开喝农药呀?”
“对呀,她不是一直想去城里吗?马上就要去城里治病了,咋就……”
“她男人不做人,钱全输光,还欠了一屁股债,今个一大早卷走这笔救命钱,躲沿海去了。”
“造孽喔,剩下的老老小小可咋办哟?”
小严堂像是被一拳重击直冲脑门,天地瞬间颠倒,耳朵失去了功能,周围的一切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外,朦朦胧胧什么也听不清,但他知道所有一些都与他有关。
手里紧捏着的车票被汗水浸湿,开始变得有些冰凉,吸走了手心所有的温度,严堂觉得自己整个身体的温度也开始骤降,后脊一片寒凉,只有脸上被苞谷叶拉出红痕,夹着汗水火辣辣的疼。
看热闹的村民往前挤着,不知道是谁撞得小严堂一个不慎,脚下一滑,整个身子重重的扑在地上,带起一阵尘土,裤兜的糖块也弹了出来,洒了一地。
洁白的薄荷糖块瞬间沾满了黑泥,好可惜。
周围的议论声还在继续,就像炉灶上烧滚的开水,冒着灼热的蒸汽不断沸腾,浇在严堂的神经上,痛觉从身体里炸开。
母亲的葬礼上,严堂没有流一滴泪,他跟在奶奶身后,以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与坚韧,有条有序的办好一切丧事。
在乡邻们怜悯的目光下,他被迫一夜长大。
那个夏季,他失去了第一个“图瓦”。
此后经年,严堂都没有梦见过母亲,或许是这些年埋头奔跑的日子太忙太累,匆匆得让母亲的模样也逐渐在时间的光影里模糊,即使是有梦见,怕也是没认出来。
“怎么不说话了?”佟远东的声音把严堂从回忆的深海里捞了回来。
后背柔然的触感让严堂及时反应过来,自己竟不知不觉向后仰靠在沙发上。
“我怎么躺下来?”
严堂想重新端坐好,只是回忆太重,卸去身上一半的力气,他有点不想再费精力维持平时的端正,可是旁边还有人……
佟远东似乎看出了他的挣扎,于是他也学着严堂的样子,仰躺在沙发背垫上。
“嗯,这个姿势的确舒服多了。”佟远东眯着眼,一脸享受的表情,扭着身子调整姿势。
这句话仿佛注入了魔力,把严堂内心反复纠结的皱褶抚平。
他一下子平静下来,枕着沙发靠背,侧过头,第一次认真的看着佟远东。
“佟远东。”
“在呢。”
“你去过大山吗?”严堂的脸色在灯光的照射下有些泛白,声音也凉得如同冬日冷雪。
“嗯?”佟远东睁开了眼,他也侧过了头,对上严堂此刻有些失焦的眼神。
“你说,我听着。”他收敛起之前的随意,表情有些认真。
严堂的家乡在贵城的一个小山村,群山环绕,四周全是高耸的山峰,就像一个天然的屏障,将村庄与世隔绝。那里道路狭窄又泥泞,三蹦子和面包车是这里最常见,也是便捷的交通工具。
他沉默了片刻,随后以一种沉重而缓慢的语调缓缓展开。
“我的家乡是一个很偏僻的山村,那里的一切都很简单,也很落后。那里的人祖祖辈辈都守在大山里,埋头在黄土中。”
严堂的话语戛然而止,他转头望向天花板,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与怀念。
“我的母亲,她是从城里来的黄鹂鸟,可惜她迷路了,被困在山里,飞不出去,也回不家。"
“那现在呢?她回到家了吗?”佟远东关切的问。
“没有。”严堂摇了摇头,胸口泛起一阵酸涩,“她去世了。”
严堂咬着牙关,呼吸的节奏乱了节拍。
“我明明已经买好了一起去城里的车票,”
为什么要放弃?
佟远东温柔的注视着严堂的侧脸,他承认,在那一刻,他很想去拥抱严堂,给予他温暖与安慰。
“她留下的小鸟应该很委屈吧。”
严堂眼神闪动,嘴巴微微张开,对着空气叹了一口绵长的气息,好似把这些年压在心底的委屈一同吐了出来。
没错,是委屈。
明明那么想离开大山,哪怕没了治病的钱,手里还有离开大山的车票,为什么就放弃了。
“是啊,她的小鸟还不会飞。怎么就把他一个人留在了大山里。”严堂喃喃道,像是自言自语。
“小鸟最后飞出大山了吗?”佟远东继续追问。
“小鸟最后爬出了大山。”严堂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眼里却是冬天里结冰的湖水。
“爬出大山?那他就不是只小鸟。”佟远东忽然低头揶揄的笑了。
“而是一只倔强的虫子。”
严堂也从背垫上支起了身子,还真像只愤怒的小鸟。
果然还是那个恶劣的家伙。
他横眉冷眼的盯着佟远东,原本阴郁的心情被佟远东的“虫子”弄得烦躁,右手的拇指又开始来回的摩挲。
佟远东却扔开手中的抱枕,往沙发中间靠去,他右手握住了严堂的手腕,左手轻轻的将发红的指头分开。
“别紧张,我只是担心你会弄伤自己。”佟远东的声音温柔而充满磁性。
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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