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低头看着那张照片,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拿起来凑近了一些,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是空的,没有日期没有签名没有任何标记,只有正面那个抱着白色虫子的年轻男人,穿着旧款白大褂,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嘴角微微勾着,像是刚做完什么实验还没来得及收住表情。
白金的视线在那张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照片递到竹节虫首领的面前,指着照片里的男人问了一句:“他是谁?”
竹节虫首领的口器动了动。它的头微微低垂,那姿态和刚才“王卫国”磕头时一模一样的虔诚,带着一种信徒提及神明时才会有的郑重:“那就是那位神明。神址的主人。”
白金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轻了。
她蹲在原地,拇指压着照片边缘,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她盯着照片上那张脸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竹节虫首领的脖子。
她的动作太快了,快到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她的手指箍住那截细长的、链节状的虫身,掌心贴着它冰凉的外壳,能感觉到那层坚硬表面下微弱的脉动。
她盯着它,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他是谁?”
竹节虫首领的脖子被捏住了。它的口器张合了两下,但没有发出声音,前端的两只细足微微蜷曲起来,像是正在承受某种压迫。
它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被攥在那里,像是知道这种时刻不需要反抗。
那只竹节虫首领的脖子被白金捏住的那一刻,周围的气氛变了。
她还没来得及松开手,村道上那些干瘪的身体开始有了动静,那些已经不再属于人类的躯壳从眼眶里、从耳道里、从半张的口中,伸出一节一节细长的暗色虫身。
它们落地之后没有停留,头部的方向同时转向白金,细□□替迈动,从四面八方朝她围拢过来。
上百只竹节虫同时抬起了前肢,然后猛地跺下,细足敲在夯土地面上,发出一阵密集的哒哒声。
那声音整齐得像被同一根线牵着,每一下都落在同一个节拍上。
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那道声音被四壁反复折返,叠成一道持续不断的、像是无数根细棍同时敲击地面的回音。
那是它们表示愤怒的方式。
白金没有松手。但她知道自己已经被围住了。
刚蛋坐在白金的肩膀上,尾巴尖在白金的锁骨上轻轻拍了一下,声音在她脑子里炸开:“主银,冷静点!你把它捏死了,估计咱俩也得给人家陪葬!到时候你更没办法知道想要的真相了!”
白金的手指微微松开,竹节虫首领落在泥土地上,它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头部低垂了片刻,复眼边缘的色泽似乎变化了一瞬,但那变化转瞬即逝。它没有后退,只是重新稳住身体,口器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咳嗽一样的声音。
周围安静的空气里,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竹节虫首领的头微微抬了一下。
“我说,”白金打断它,声音里那种急切的边缘已经被她自己压平了,“回答完我问的,我们马上跟你们去神址。”
竹节虫首领的身体顿了一下。
那些正在逼近的竹节虫也停住了,像是接收到同一个信号,所有细足同时定在原地,哒哒声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安静重新落回这片地下空间。
竹节虫首领低头看了一眼白金膝盖上的照片,然后重新抬起头来:“我没骗你,他就是让我们管他叫神明。”
白金低头看着照片上那张脸,沉默了片刻。她把照片拿起来,对着火光的光线又看了一眼,然后说:“我想要知道你们和他的渊源。你们自称长生天,不可能认一个普通的人当神明吧?”
竹节虫首领的身体微微蜷缩了一下,那是一个带着犹豫的姿态。过了好几秒,它才开口:“那位神明……三令五申地告诫过我们,绝对不可以对其他人类说他的事。”
白金蹲在它面前,没有逼它,但她的视线没有移开。
她看着那只正在犹豫的虫子,心里在飞快地转。竹节虫会犹豫,说明它们确实在意那个告诫,但不代表那个告诫是不可突破的。
“地球偷停了一秒钟,你们都知道这件事吧?”
竹节虫们齐齐地点了一下头,那是上百只细长的头部同时低垂又抬起的动作,在白金看来,很像一排被风吹过的麦穗。
“地球自转恢复之后,转速其实加快了,”白金的语气放得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确认过的、不需要再验证的事实,“你们没上过学,肯定不知道转速加快意味着什么。简单来说,以前一天就是一天,现在一天相当于过去的三天。”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排正在认真听她说话的竹节虫,“也就是说,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竹节虫首领的身体猛地绷直了。
它的复眼微微闪动,头部的方向在左右摆动,像是在和白金身后的其他虫子交换目光。
那些原本安静下来的竹节虫又开始躁动了,细足重新摩擦地面,发出细碎的哒哒声,比刚才轻,但更密集,像是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雨之前的第一阵雨点。
白金肩膀上,刚蛋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真诚的敬意:“主银……你太牛了,你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白金的声音在脑子里回了一句:“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忽悠他们。”
刚蛋沉默了大概两秒,然后它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带着一种被噎住之后还没完全缓过来的闷:“……我错了,我不该对你抱有任何期望的。”
白金没有理它,她看着竹节虫首领。
那张细长的、节段分明的虫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抖动,它的口器张合了好几次,像是正在和身后的族人进行某种无声的交流。
那些细足敲击地面的频率越来越快,像是在说什么“时间不多”“不能再等了”“要不就说了吧”。
过了大概十几秒,竹节虫首领终于把头部重新转向白金的方向,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那我跟你说了……你可千万不要跟别人说啊。”
白金点头:“你放心,我嘴最严了。”
刚蛋在她脑子里幽幽地补了一句:“主银,你这嘴严得跟筛子似的。”
白金没有理它。
竹节虫首领的头又低了一些,像是正在把自己从一段很久没有触碰过的记忆里挖出来。它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被确认过才能放出来:“因为……他是我们的造物主,是我们的父亲。”
白金的脑子嗡了一下,她承认,她的世界观好像有点塌了。
白昌伟是它们的爹?那她是谁?垃圾桶里捡来的吗?
她在心里把那个念头压了回去,然后抬头看着竹节虫首领,声音比预想中稳了一些:“你接着说。”
竹节虫首领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它的复眼像是正在看很远的地方。
“我们原本就是地面上最普通的虫子,没有智商,昼伏夜出,混吃等死。”
它的声音平稳下来,不再有刚才那种被紧迫感压住的颤抖,“是那位神明,替我们开了智。”
“我记得那天雨很大,我躲在一片叶子下面避雨,雨水从叶缘滴下来,砸在我面前的地面上,声音很响。”
它的复眼微微闪动了一下,“我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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