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尸堆,又不全对。层层叠叠的躯体间,还有些人气息尚存,挣扎着往外爬。坑边戴着面纱的人眼都不眨,一铁锹拍下去,血肉模糊。
坑沿摆着油桶,手持火把的打手站在远处,与同伴说笑。
辞盈在尸堆边看见一件眼熟的灰色小褂。
正是昨天晚上偷豌豆黄的小男孩,白嫩的脸皮已经灰暗如纸,葡萄般的大眼睛还瞪着,显然已经死了很久,他手边的小女孩大概就是妹妹,稚嫩的脖子扭断了,姿态诡异地塞夹在一堆尸体肉身中间。
辞盈脑袋里“嗡”的一声,耳鸣像尖锐的长针直扎脑仁,眼前的世界猛地晃了晃,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窜起,仿佛瞬间坠入冰窖。
这身体不对劲,她好像生病了。
麻花辫女孩的父亲突然惨叫一声,后心被砍了一刀,倒在地上抽搐,鲜血汩汩涌出。女孩在母亲怀里缩成一团,惊恐地望着坑边的打手。不远处的老夫妻早已瘫软在地,连爬的力气都没了。
那个衣着富贵的男子,脸上依旧挂着和善的笑,语调平静:“小妹妹别怕,到了另一个世界,就什么好吃的都有了。”
有个精瘦的年轻人不甘心就这样送命,刚从包裹里摸出匕首,立刻被五六个持刀的打手围得水泄不通。
刀刃闪着寒光,对着年轻人狠狠劈下——
蓦地,一道金光乍现!
打手的长刀像撞了邪,猛地转了半圈,竟对着他自己的脑袋劈了下去!“噗嗤”一声切入骨肉,那张脸当场被劈成两半!
“什么人?!”
“没人啊!!!”
“见……见鬼了!”
其他人脸都白了,刀一扔就往死里逃。可那把长刀却似有灵性,穷追不舍,一刀一个,不过片刻,哭嚎声就消失了。
为首的锦衣男子仓皇逃窜,被飞来的刀刃死死抵住喉咙。他伪善的面具终于碎裂,脸上爬满慌张,对着空气磕磕巴巴求饶:“别、别杀我……”
辞盈缓缓从暗处走出,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男子慌不择言:“不是我……我只是替王家做事!王家你知道吗?我们二少爷可是水云剑宗的红人,水云剑宗你总该知道吧……”
又是水云剑宗!这几天她剑下每个恶人报的都是水云剑宗的名字,辞盈怒不可遏,剑刃又往前顶:“我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男子惊惧交加,哭出声来:“如果不杀这些流民,他们就会把瘟疫传遍全城,到时候大家都要死!何况他们还偷钱抢粮,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你觉得他们该死,就可以随意滥杀?”辞盈的声音冷得像霜,“好,我现在也觉得你该死……”
“求女侠饶命!”男子“扑通”跪地,“我也是奉命行事啊!我家里还有妻儿父母,我若死了他们也会饿死的!求女侠可怜我全家老小!”
辞盈只觉身体越来越沉,肺腑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每喘一口气都带着丝丝拉拉地疼。恍惚间,那男子竟像水塘里的泥鳅般滑溜,趁机溜走了。
她摸了摸腰间的剑,回头看了眼尸山旁惊魂未定的流民,终究没再追。又摸出一张传送符,捏成了碎沫。
另一边,王莽正叉着腰教训新来的弟子,冷不防被人一脚踹在后背,“噗通”一声扑倒在地,摔了满脸泥。他气急败坏地爬起来刚要破口大骂,纤薄的剑刃已架在脖子上。
“你怎么又回来了?”刀剑无眼,王莽语气虽冲,脑袋却不敢动分毫。
辞盈浑身发冷,头疼欲裂,多一句废话都不想说,直接道:“马上传话给你们王家,不准再滥杀流民。否则,我随时取你狗命。”
话音刚落,风声骤起,辞盈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强大的剑意正从头顶直劈而下!
她来不及抬头,凭直觉横剑阻挡。剑锋相撞的瞬间,实力高下立判。
来人法力深厚,剑气激荡,周围一众弟子都被震翻在地。
辞盈本就拖着病体发虚,哪禁得住这雷霆一击?登时虎口发麻,膝盖一软,“咚”地跪坐在地上。可胳膊却不敢松,依旧拼尽全力扛着头顶压下来的剑。
传功长老身材精瘦,剑力却重如泰山。他缺了两颗门牙的嘴漏着风,怒喝道:“小丫头,水云剑宗岂容你撒野!”
辞盈臂上不敢有半分松懈,勉强提气:“王家残害流民百姓,我师尊师兄辛苦救回来的人,难道就任他们滥杀吗?”
传功长老一愣,转头问王莽:“可有此事?”
“绝对没有!师父明鉴,都是这妖女对我怀恨在心,有意栽赃!”
王莽犹如窦娥附体,冤得鼻涕眼泪乱飞。哪有师父不信自己徒弟信外人的,传功长老毫不怀疑地点头道:“我料想亦是如此。”
“尸坑尚在,长老可与我一同前去查验!”
王莽急忙道:“不可信她!她定是叫那魔头埋伏在外面,师父切莫上当!”
“钟离渊若想杀你们,还用得着埋伏?”
辞盈想冷笑,可是嗓子疼得厉害,冷笑变成了连串剧烈的咳嗽,王莽往后跳了一大步,失声叫道:“你染了疫病!”
传功长老叹道:“今日剑宗有客,别让玄武教看了笑话,你若保证日后不再回来捣乱,老夫便放过你。”
辞盈胸腔里仿佛燃着一团火,灼热地烧到嗓子眼,身上却冷得打哆嗦。
林间惊鸟成群掠过,几道轻盈凌厉的剑影一闪而逝,半山腰隐隐荡起回音:
“宗主回来了!”
所有人同时色变。
传功长老急道:“你还不走,是仗着有宗主撑腰便无法无天了吗!”
辞盈撑着剑的胳膊已经麻木,几乎是只凭着意念支撑,咬牙道:“长老,今日我定要见到师尊!”
猝不及防的,背后猛然袭来一掌,狠狠拍在她后心!
本就在燃烧的肺腑几乎被震得支离破碎,辞盈“噗”地吐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你……”传功长老没料到事情会闹成这样,一时愕然。
游乘风身姿挺拔,彬彬有礼,抱拳拱手道:“玄武教萧阳已在剑宗居留数日,今日师尊终于归来,自当全心商讨正事。圣灵珠关系苍生福祉,至关重要,绝不可让师尊在此时为了不相干的人和事分神。”
“你说的很有道理。”传功长老道,“可是她……”
游乘风垂首,恭敬道:“辞盈乃是我同门师妹,乘风为剑宗,为苍生,只好大义灭亲,若师尊怪罪下来,乘风甘愿受罚!”
传功长老想起那日在刑台上墨让尘的态度,摇摇头道:“此事绝不能让宗主知道,否则恐怕会出大乱子。王莽,你快处理了吧。乘风,你随我去云麓殿听宗主议事。”
“是!”
好冷……怎么会这么冷,仿佛血液都结冰,连骨头缝里都冻得生疼。
好疼……像有根钢钉在往脑袋里锤,一下比一下砸得用力。
救命啊。
辞盈闻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令人作呕的尸臭。睁开眼,正对着一张僵硬发灰的死人脸。
阴云盖顶,山风呼啸,死寂得可怕。
她被夹在堆叠的尸山里,干燥的嘴唇徒劳地张了张,发不出一丝声音。
就要这样死了吗?或者,我是不是已经死了?为什么死了还这么疼?
空中虎视眈眈盘旋的,是飞鹰还是秃鹫,耳边吠叫的,是野狗还是山狼?
黑暗中,有什么阴森诡异的东西在靠近,垂涎着圣女的血肉,贪婪而凶狠地扑来,却在一道灼热的红光中,瞬间灰飞烟灭。
那个跪在尸堆里,一具一具拼命翻找的人是谁。
他怎么好像疯了一样,眼睛比衣服还红。
他……好像看到我了。
身上一轻便被抱了起来,手臂硬得硌人,腕间银镯冰凉,鼻息间萦绕着他滚烫的气息。脸贴在他温热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脏砰砰狂跳,像是惊魂未定一般,一下一下撞在她耳侧。
如同倦鸟归巢,辞盈安心地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间,好像被人灌了一碗汤药。再醒来时,床边只坐着个清秀的瘦子,搭了搭她的脉,笑着吹牛:“这么快就醒了?我可太厉害了。回头你得帮我宣扬出去,就说任神医妙手仁心,能起死回生,恩同天地,芳垂万世。”
辞盈声音哑得像破锣:“他呢?”
“睁眼就找你的小郎君,也不说谢我一句。”任平生撇嘴,“他去水云剑宗了。”
“什么!”辞盈一急,又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慢点慢点,别激动。你要是咳死了,我怎么跟他交代?”任平生连忙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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