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颠。
又暗又闷,还在上下颠簸。
这是什么地方。
额头在粗糙的麻料上蹭得生疼,她猛地睁开眼,只撞见浓得化不开的黑——自己被捆在麻袋里,那绳索缠着冰凉的咒力,挣一下,勒得骨头缝都发颤。
是谁?
兰卿抓我没必要用麻袋吧。
长安手里有鸡腿不可能对我有兴趣。
钟离渊?这又是什么别出心裁的变态play?
忽的,麻布粗斜的针脚里挤进来几缕金光,忽明忽暗,像一串被点燃的咒文正顺着布纹爬。辞盈心头一沉,这光……太熟悉了。
后背撞上坚硬的青石板,疼。辞盈像猪仔一样被扔到地上,听见麻袋外面讨好的声音:“几位仙长,这便是我那忤逆不孝的女儿,任凭仙长处置。嘿嘿,我那个……说好的灵石……”
几声碎石洒落在地,那人边捡边道谢:“小的还打听到,这府里有个湖中水榭,那主人公子每日都要去看,八成有什么宝贝……”
“住口!”辞盈在麻袋里怒喝,“刘铁柱,你再敢胡说,我剜了你的舌头!”
刘铁柱气道:“反了你了!哪有女儿敢跟亲爹这么说话,真是混账!几位仙长,求求你们替我做主,赶紧把这小畜生处死了吧。”
说着,他解开麻袋,胡乱将辞盈倒出来:“学了几年仙法,连老子也敢不认了,白吃老子这么多年的粮食,没有良心的畜生,你的命都是我给的,卖了你换钱怎么不应当了!”
宿醉的头疼像有锥子在钻,辞盈强撑着抬头。垂花朱门大敞,门口血泊里倒着两个看门人,靛蓝道袍正鱼贯而入,衣袂上的阴阳八卦纹格外刺目。
果然是水云剑宗的人。
几个弟子身处四角,以剑指天布下阵法,阵中咒符金光交织成天罗地网,正是水云剑宗最擅用的收妖阵,也唤缚灵阵,普通妖灵一旦踏入阵中便无法逃脱,很快便会耗尽妖力,褪回原型。
院子里的丫鬟小厮大多是听到声音过来查看,刚一露面就被扣在收妖阵中,不少丫鬟已经扛不住,东倒西歪躺了一地。几个负责布阵的弟子悍然而立,手持化妖袋念念有词。
这么多年,梅岭不是一直隐藏得很好吗,怎么会忽然被水云剑宗发现?
辞盈忽然反应过来,怒视刘铁柱:“是你引他们来的?”
为首的道士踱出来,竟是岳朝阳,悍然大笑:“说来也巧!我们从附近山中路过,正碰上你这便宜爹。要不是他主动引路,这梅岭之外幻象重重,还真不容易发现。”
辞盈急道:“梅岭的妖众都安分守己,从未惹事生非,也从不害人,岳师兄请手下留情!”
岳朝阳作为传功长老座下首徒,向来在众人面前颇有威望。自从上次在执法殿因为“吐真言”出丑,被师父暴打一顿还关了禁闭,他便将此事当作奇耻大辱,誓要将辞盈扒皮抽筋才能报仇雪恨。
此时见她情态急切,岳朝阳心里莫名舒爽,笑道:“妖便是妖,岂有好坏之分,师妹,你忘了宗主的教诲了吗?今日我定要荡平这妖精窝!”
“就是,一群妖怪,还装模作样的打赏我,他们也配!”刘铁柱啐了一口,“以为套个人皮就能变成人啦?我呸!一群畜生,什么东西。死丫头,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瞪我我也不怕你!”
他一边骂,一边不自觉地往旁边道士身后躲,那人正立在辞盈面前,眼神凶狠:
“小师妹,别来无恙啊。”
辞盈定睛一看,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偏偏碰上带队的是这两个死对头。
一个岳朝阳就够烦了,另一个竟是那日将她捆上刑台的王莽。他师父执法长老被钟离渊当众掏心,这弒师之仇,他这辈子肯定没机会找钟离渊报了,当然也要报在辞盈身上。
岳朝阳笑得阴阳怪气:“王莽师弟,依我看你该多谢她,要不是她召来那邪魔杀死执法长老,你哪有机会转投我师父门下呢?”
王莽脸色难看:“你说什么!”
“别动气,开个玩笑。”岳朝阳怀抱佩剑,绕着辞盈转了一圈,“师妹,那日你和江羡之联手陷害我,让我在执法殿丢尽了脸,这笔账咱们今天也该好好算一算了罢。”
辞盈忍着头疼在识海里搜寻一圈,混沌得一塌糊涂,压根感应不到钟离渊半点神识。
简直像是人间蒸发了。
刚才筵席上这货不是一直冷眼旁观埋头苦读来着吗,没看见他喝啊,怎么这会儿醉得跟死螃蟹似的?
眼下情势,只有拖延时间等那祖宗酒醒了来救命。
“岳师兄,那日我真不知道是谁搞的鬼。我一个女子,在剑宗立足本就困难,怎么敢成心跟师兄作对呢?”
王莽拔剑怒喝:“少废话,今日我便要清理门户,替我师……替执法长老报仇!”
“慢着——”岳朝阳突然说,“现在还不能杀她。”
“为何?”
“师弟,我可是为你好。刑台之上你也看见了,宗主简直视她如珍似宝,”岳朝阳嘲讽道,“你现在动手杀了他的爱徒,日后若被宗主得知,不怕他扒了你的皮?”
王莽只好收剑入鞘,犹豫不决:“那你说怎么办?”
岳朝阳道:“她自然不能死在你我手中。但今日我们来梅岭除妖,乃是为了正道,若这兰府着火,她又正好倒霉,葬身火海,可就怨不着你我了。”
说完,他伸手在辞盈脸上黏糊糊地摸了一把:“实在可惜,这么漂亮的脸蛋。若是甜言蜜语两句,莫说宗主,哪个男人又能忍得住呢。师妹,你要不要试着求求我?”
辞盈面无表情看着他的斗鸡眼:“我以为你这眼神看不出美丑呢,你现在看我不重影吗?”
“你不想活了?!”岳朝阳被当众揭短,勃然大怒。
辞盈冷笑:“敢用你的脏手碰我,岳朝阳,我看你才是不想活了!”
岳朝阳下意识一哆嗦,左右看看众人,高声下令:“今日之事,回到剑宗谁也不许走漏半句!若敢被宗主知道了,你们个个都是同谋共犯,一个也跑不了!”
不远处乌鸦忽然惊起,房檐上涌起浓烟,一团黑蟒窜上天,焦味混着风吹过来。辞盈惊得攥紧了拳:“你烧了什么?!”
岳朝阳轻蔑道:“妖种的竹也是一股子邪气,看着就不顺眼,正好点了作引,将你与这整个妖精窝一并处理干净。”
那竹林……是兰卿豁出命也要护着的地方!
辞盈觉得喉咙发紧,太阳穴突突地跳,耳膜鼓动着尖锐的嗡鸣,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浑浑噩噩地被人推着走了一段,恍惚又听见声音:
“这便是湖中水榭了。”
岳朝阳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青铜罗盘,默念咒语,盘中星辰逆旋移位,盘心喷涌出淡蓝色星砂。
笼罩水榭若隐若现的淡绿色光晕突然如冰晶炸裂,万千灵力碎片坠入湖面,惊起一圈圈发光的涟漪。倒映在湖面的残缺月影忽然愈合,整个水榭发出古琴般的嗡鸣。
禁制被打破了!
“仙长神通!我这便去替仙长把宝物搬出来!”
刘铁柱激动地跑到湖边去抓舢舨。突然,从湖边树丛里窜出个黑影,一脚将其踹翻。刘铁柱摔掉了两颗门牙,疼得嗷嗷乱叫。
“哪个敢到兰府放肆!”
长安浑身酒气,双目冒火,一手一个抓起两个剑宗弟子丢进湖中,随即扑进人群厮杀起来。剑宗弟子慌忙结阵,长安却如入无人之境,腹背受敌也丝毫不退。
“妖孽,还敢垂死挣扎。”
岳朝阳手上罗盘翻转,场中金光法阵骤然变色,淡蓝光圈如钢筋铁环迸射而出,套住长安越缩越紧。
“长安别动!”辞盈急呼。
这缚灵玄冰环乃是百年之前墨让尘所创,专门对付法力高强的妖怪,越是挣扎便越是勒紧,直勒进骨肉当中。除非施法者主动放手,任你力大无穷也无法挣脱。
长安双臂被缚,见利刃劈下,纵身一跃,滚至湖边舢舨上。刘铁柱刚登上舢舨,撑杆欲走,见这人高马大的黑影撞进来,吓得差点儿扔掉船篙。
“不准碰水榭!”长安怒道,“我主人待你不薄,你怎能恩将仇报!”
刘铁柱不理,只顾撑篙。突然惨叫一声,他的小腿被长安死死咬住,船篙掉进水里。
“不知死活的畜生!”刘铁柱怀里不知何时藏了匕首,掏出来狠狠捅进长安胸口。
“长安——!”
辞盈的呼吸瞬间停了。
院落深处火光舔着房檐,灼热的风卷着竹叶烧成的灰烬落在湖面上,清澈的湖水染成了墨色。
没料到长安中了刀还不肯松口,恨不得撕下一块肉来,刘铁柱怒极,拔出来又当胸补了一刀。长安胸口鲜血如注,眼白一翻,脑袋垂了下去。
辞盈喊破了音,浑身血液瞬间沸腾,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他们该死。
应该统统都杀了!
腰间佩剑突然红光大作,阵阵嗡鸣,竟然自觉感应而起,一剑将捆住她手腕的绳索斩断!
“她要逃跑!”
岳朝阳报仇心切,拔剑便劈,辞盈脚下打旋,堪堪避开,仿佛要逃,长剑却转了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斜刺向他腋下,岳朝阳始料不及,剑刃在腰间犁出一道深痕,血珠霎时殷透道服。
“妖女!”
岳朝阳忍着剧痛,刚要骂,辞盈已如离弦之箭扑来,长剑像活了似的,猩红的剑气所向披靡,一时分不清不知是她在操纵佩剑,还是被佩剑所控。
这女的好像疯了!
岳朝阳招架不住,胡乱挡了两下,慌忙撤回人群。
“仙长带上我!”刘铁柱见势不好,也想跟过去,被辞盈一掌拍进湖里,咕噜咕噜地喝水,扑腾着呼救。
“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了。”岳朝阳喘着气,惊慌失措,“若被她逃回去向宗主告状,你我都得完蛋。王莽,咱们一起上!”
话音未落,忽听见一阵奇异的怪响,像什么坚硬的东西破土而出。
弟子中传来一声惨叫,众人惊悚地四下寻找,发现那人脚下的青石板地里竟长出了带刺的藤蔓,穿透骨肉如同刀剃豆腐,迅速蔓延全身,再从七窍里钻出来,五脏六腑都已化作花泥养分。
紧接着,各块青石板下接二连三生出藤蔓,众人大惊之下,鬼哭狼嚎四散而逃,阵法乱作一团,局面登时扭转了。
“不对劲,咱们先撤吧!”
王莽拿剑的手突突地哆嗦,边说边往外退,回头发现岳朝阳动作凝滞,仿佛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双脚。
“你怎么了?”王莽警惕地后退几步。
伴随着石板碎裂,从岳朝阳脚下生出的藤蔓却不带刺,反而交织着五彩花苞,瞬间将他捆成一团,王莽挥剑斩断一根,立刻从旁支疯涨出数根,如毒蛇般顺着剑身盘踞而上,吓得王莽直接连剑也丢了。
“有妖术——救命啊!”
漫天火光之中现出一个人影,手持骨扇,面色阴郁可怖,扬袖抛出无数殷红色花瓣,边缘泛着寒光,如暴风雨般席卷而出。众弟子无处可藏,花瓣划破之处皮开肉绽,再从血管里生出妖异的红花,一时惨叫声此起彼伏,犹如人间炼狱。
“谁动了竹林。”
兰卿脸色苍白,眼底却猩红,指尖杀意肆虐,浑身上下散发着陌生的凛然妖气。
“是……是他!”王莽连连倒退,连话也说不利索了,“不关我的事,都都都是他做的!”
兰卿毫无温度的目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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