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一回耽搁了不少时间,按照定例,每日辰正,姜令玥还需去前院与府内众管事交代内务琐事,眼看旭日东升,她只得放弃换身衣裳的心思,让青禾重新绾了发便匆匆赶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姜令玥手中账本还未看完,便听下人匆匆来报。
“少夫人,您快去大夫人屋里瞧瞧,那个,那个……”来人语焉不详,然大抵是飞奔来的,满头满脸的汗水。
姜令玥秀眉轻蹙,搁下手中批注的朱笔,语气一如既往温和:“慌慌张张的,话都说不清楚,你且先镇定下来,再好好回话,大夫人如何?”
来人腿都跑酸了,听到她温和的声音适才镇定些,她声音哆嗦脸色有些白。
“是,是三公子,一大早去给大夫人请安,起先,起先奴婢也没听到什么,后来大夫人就开始砸东西,偏偏有个青瓷盏,不偏不倚砸到三公子脑袋上了,那血唰地就往下流,奴婢们都吓坏了,大夫人也吓着了。”
“什么!”姜令玥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听到的话。
孟府虽不及姜家乃清流人家,可也是重规矩要体面的,从未听过有一日当家主母当着下人面打伤隔房子侄,这要是传出去,不得引起多少流言。
“少夫人,奴婢奉桂嬷嬷的话忙着来禀报,请您尽快前去处置。”
“少夫人?”青禾见她怔住,出声提醒。
姜令玥也顾不得再问其他,敛裙起身就走,边走还在问:“三公子现下如何,大夫呢?可有派人去请。”
“奴婢,奴婢不知。”来人茫然地摇了摇头。
看她吓傻的模样,想来芳华苑已然乱成一团。
姜令玥一拂衣袖,只得沉声吩咐青禾:“你速去请府医,另外,三房那边。”她沉吟一瞬,决定道,“先不说。府里下人的嘴也给我管严实了。”
她得先去搞清楚发生了何事才能再下定论,眼下过早把三房的人招惹来,恐事态愈发不可控。
真是头疼,这才是孟越临回来的第二天。
孟府占地广阔,从前院紧赶慢赶去到卢夫人的芳华苑,姜令玥也花了足足一刻钟。
腰间环佩随着疾步走动珊珊作响,姜令玥额角冒出一层细汗,穿过月洞门,一众小丫鬟跪伏在院中石板上,看见她后都不禁打个激灵,为首的大丫鬟欲言又止,却也不敢站起来。
她脚步一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等踏进正屋,她适才反应过来,下人都跪在院中,那又有何人在为孟越临包扎?
果然,看清屋中情形的刹那,饶是以她涵养多年的沉稳镇定,也不禁眼前发黑,她本能反手就把门给关上了。
卢夫人半倚在窗边矮榻上,胸脯不停起伏,想必气的不轻,桂嬷嬷不停给她顺气,一面还劝解着,可她要想挪动脚步去另一边查看孟越临,就会被卢夫人厉声制止。
“像他这般哪配做孟家子嗣,桂嬷嬷,你别去管,我就不信小小茶盏就能把他砸死!”
而另一侧,也就是靠近门口的屏风旁,脚边散乱着不少礼盒匣子,可见人参鹿茸等药材凌乱地散在地上,许是方才混乱,不少东西都被踩了几脚,眼看是要不成了。
这也就罢了,孟越临斜歪坐在地上,背靠廊柱低垂着脑袋,发丝遮着眉眼,一时辨不清状况。
不过,他还穿着晨间那身天青色,姜令玥定睛一看,瞳孔骤然一缩,衣襟处可见斑斑血迹。
她顾不得在意双方身份,甚至连向卢夫人问候一声都没有,急忙敛裙蹲下身去,掏出怀中帕子,一手拂开他额前散乱的发丝,冲着血迹弥漫处用帕子按上。
身下人许是有了痛感,闷哼一声。
为了看清楚伤口多大,姜令玥身子前倾正待细看,身后忽地传来呵斥。
“姜氏,你做什么?莫要忘了你的身份!”
卢夫人对姜令玥再是心存怨怼,平素在外人面前也保持着良好的修养和婆媳关系,眼见她一双眼一副身子都快贴上孟越临了,这下轮到卢夫人眼前发黑,手指颤抖得指着她质问。
姜令玥眉头一皱,还能做什么,不都是给她收拾烂摊子,难不成看着事态愈演愈烈,家宅不宁么。
饶是姜令玥再好的气度,眼下也忍不住偏头冷冷睨了卢夫人一眼,拔高声音:“儿媳在查看三弟伤势,莫非母亲想让三弟就这样在这一直流血,不顾生死么?还是母亲想等允湛回来,也亲眼瞧瞧母亲做的好事。”
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也将卢夫人枉顾长辈身份,冲子侄下手的事说得明白。
卢夫人一时气短,竟反驳不了她的话。
桂嬷嬷趁此劝解:“夫人您身体要紧,切莫再生气,左右事情已经这样了,再怎么说,也不能当真让三公子今日从这被抬着出去,您就由着少夫人收拾吧。”
卢夫人眸光闪了闪,看向一直半躺在地上不动的孟越临,心中有些打鼓。
虽说她丢过去的不过是个平素喝水用的小茶盏,可人的脑袋复杂得紧,若是当真被她砸到了什么要害处,三房岂不赖上她。
桂嬷嬷说得有点道理,且看姜氏如何处置,只要人在她这里性命无忧,往后如何她也可以推脱是姜氏处置不当所致。
心下有了定论,卢夫人肩膀也松软下来,冷眼旁观。
姜令玥不用回头,也能感受到身后如影随形的目光,可眼下大夫未来,又不便唤其他侍女上前施救,她只得放下男女大防,左手按着帕子没敢动,视线一扫,右手探上孟越临颈间领扣轻轻拨了拨。
有些痒,这个女人在做什么?孟越临垂在袖中的手指蜷起。
他自然没被砸晕,只是为了吓一吓卢氏。
尽管察觉哪里不对,他也没贸然睁开眼,或是露出半点动静,唯恐姜令玥发现他醒着。
不过,许是闭着双目,其他六感便格外敏感。
颈间痒意适才消失,身前又被覆上柔夷,隔着衣裳摸了摸他胸膛。
孟越临浑身一麻,脑中霎时浮出一个念头:……这个女人不会趁他昏迷借此轻薄吧?
然而,姜令玥才没那个兴致,她喃喃自语:“这些碎瓷片应当是全部了,幸好没伤着其他地方。”
卢夫人看她在孟越临身上摸来摸去,怒气又涌上来:“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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