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有三房,到孟越年这一辈不分男女共五子,分别是大房长子孟越年,二房二小姐孟娴君,四公子孟越武,三房三公子孟越临,五小姐孟娴冉。
二房一子一女都随父母在任上,孟越年成婚时二房夫人带着一双儿女回京参加了宴席,同姜令玥是当面见过礼的。
出于礼节,逢年过节或是生辰,姜令玥都会精心挑选礼物托人送去豫州,一来二去,与二房还算熟稔。
而三房众人,明明都住在京城府邸,却生疏得如同外人般。
五妹妹孟娴冉性情文静,说话轻声细语,但凡姜令玥声音稍微大了些,都能察觉她瑟缩的肩膀。
这样的妹妹,纵使姜令玥不在意出身差别,也是说不了几句真心话的。
而眼前的孟越临,诚然初次见面,姜令玥脑海中毫无预兆冒出夫君对隔房三弟的点评。
乖张顽劣,轻佻浮滑。
能让素来文雅的夫君做出这般点评,姜令玥起初还以为夸大了,眼下看来,诚然全对上了。
又有哪家公子会在家中这样穿着打扮,浑然不讲任何体面。
心底念头纷纷而过,面上也不过转瞬。孟越临不知她所想,不过看她眼中一闪而逝的了然,也知晓对方猜出了他的身份。
既然如此,没必要再待下去,他还有事要忙。
“嫂嫂若无他事,请恕我先行离开。”
孟越临眉梢微抬,说罢也不见礼,转身就要走。
他叫她“嫂嫂”。
姜令玥心念一转,他认得她。
既是认得她,方才却不主动见礼,反而站在那里任由她呵斥盘问,冷眼旁观她的误会,他定然是故意的。
姜令玥心底升起一种被人戏耍的恼意,但她很快压了下去,面上不露分毫,背脊愈发挺直,连裙摆的污浊一时都忘了。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像珠子般一字一顿吐出,打断他的离开:“你既然称呼我为嫂嫂,为何不先见礼,况且,在府中后院穿得这般……不伦不类,太过不成体统。”
“不成体统?”
孟越临脚步一顿回过身来,口中发出一声嗤笑,他抬手捻了捻眼前的尾羽,似笑非笑:“不知在嫂嫂眼里,大约什么样才算体统?莫非像兄长那般,整日月白衣裳,一丝不苟,亦或者。”
他语调顿了顿,视线扫过她裙摆污垢,唇角勾起,忽地上前一步。
“像嫂嫂这般,嘴上说着体统,自己却早已沾染污泥。”
“你——”姜令玥下意识后退一步,双手紧揪住袖口,双颊微微涨红。
她素来讲理,何曾遇过像孟越临这般的混不吝,到嘴边的斥责说不出口,因为一旦出口,反而像明晃晃打在自己脸上一般。
她定了定神,拿出当家人的气势,咬牙道:“我不管你是要做什么,从前你在府外如何我管不了,眼下既是在府中,就该知晓分寸。我不与你计较失礼,不过,你须得立即回去换了这一身衣裳,免得惊扰他人,传出去于孟府颜面有碍。”
“不换!”
话音刚落,孟越临就出声打断了她。
姜令玥愣了愣神,嫁入孟府两年,即便是公爹婆母,也从未当面驳斥她给过难堪,而面前之人三番四次与她相悖,纵使她脾性再好,也忍不住怒意上涌。
“孟越临,你不要以为你是男子,我就管束不了你。”她陡然拔高声音,胸脯因为薄怒起伏不定。
孟越临定定看了她几息,忽地放声笑起来,还越笑越大。
姜令玥不明所以,只觉得羞恼和气愤一同上涌,连脖颈处也染上一层绯色。
笑声倏地停了。
孟越临慢条斯理理了理袖边彩丝,像是自嘲,又像是解释:“嫂嫂可看清楚了,这是彩衣,难道嫂嫂没听过一句话叫彩衣娱亲?”
他眼中盛满戏谑,皮笑肉不笑:“我的嫡亲祖母病重,她年轻时最爱看戏了,这身衣裳,可是我精心准备,只为逗她一乐,怎么在嫂嫂眼里,只剩不成体统了呢?”
姜令玥有些错愕,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她樱唇张了张,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方才的笑声有些大,孟越临仗着身高优势,已然瞥到不远处有下人走动,他望着一时窘迫的姜令玥,轻笑一声:“嫂嫂与其在这继续堵着我,还不如尽早收拾你自己,毕竟,孟府下人可不少。”
姜令玥垂着眼,沉默了一瞬。再次抬眼时,目光已平静不少。
“三弟。”她改了称呼,唤他一声三弟,语气温和,“方才是我误会你了……”
“别!”孟越临突兀地打断她后面的话,似乎不在意地摆摆手,“你的大道理还是留着教训下人吧,再晚了祖母都又要睡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身后又传来呼唤。
“你等等!”
脚步一个踉跄,被人拽住袖口拖得长长的彩带。
孟越临有些烦躁,怎么没完没了。他正要回身呵斥,却不想姜令玥双手飞快把他袖口盘成一团的彩带打了几个结。
“另一只。”
他愣在当场,任由她指挥着伸出另一只手。
做完这一切,姜令玥微松口气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自觉这样做不过是对方才的失礼致歉。
“好了,这样就不会再沾泥水,虽然还是不成体统,但愿秦姨奶奶见了不会觉得糟心。”
孟越临有片刻失神。
在孟府,大房二房不论是谁都把他当做异类,要是今日换一个看见他这副打扮,别说训斥,怕是罚跪祠堂都有可能。
然姜令玥非但没再训斥他,反而帮他整理衣袖,让他心底升起一股荒谬感。
这样心善好糊弄的女人,怕是在孟府待不长。
思及此,他眸底沉色稍霁,目光终于正视落在姜令玥身上,眉眼和画中一样,娴静恬淡,姿态端凝,像什么呢?
像一株雨后不折的青竹,端庄得让人挑不出错。
他蓦地失笑出声,这样的女人,不愧是大房挑的儿媳妇。
听到他的笑声,姜令玥眉心微拧,他怎么又笑了,在笑什么?好像完全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嫂嫂。”孟越临忽地咧嘴,不知是恶意还是其他,“嫂嫂这裙摆,要不我也替你理理?”
不远处下人的身影姜令玥也瞧见了,闻言耳根倏地红透,方才那点温和歉意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羞恼,声音也一度冷得像冰。
“孟越临,你走不走?”
“哈哈哈,嫂嫂别恼,我这就走。”
孟越临的目光意味深长在她身上停留一瞬,毫不留恋转身离开,他拐过□□,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姜令玥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半晌没动,直至青禾找来。
“少夫人,您怎么在这儿?奴婢四处找您。”青禾捧着披风急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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