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纺厂进入九十年代统一配备了煤气管道,再也不用一早烧蜂窝煤生火,呛人的煤烟味留在了记忆里。
叶母厨艺好,家常菜比饭店做得还香,馋得叶其灵直咽口水,守在灶台前,眼睛亮晶晶地问:“妈,你炖鸡了?”
“你奶买的老母鸡。”台式灶左右两个独立燃烧器,左灶炖着鸡汤,右灶放着炒锅,赵秀英用手当菜板切着豆腐,准备做麻婆豆腐。
叶其敏将闺女放地上,帮忙洗菜,叶其灵打发外甥女去堂屋玩,叮嘱道:“热了,就去吹风扇,太姥姥赶你,就来找小姨,小姨有她好看。”
三岁大的宋梦晴呆头呆脑地扒拉她小姨的裤腿,奶声奶气地央求道:“小姨姨,晴晴也要变好看~”
叶其灵在她小肉脸上捏一把,答应发了工资给她买小裙子,小幼崽欢呼着哒哒地出去了。
正值盛夏,厨房只有一扇小窗户,一做饭跟蒸笼似的,热得人心发慌,一大家子吃饭,叶母一个人忙活,叶父也不搭把手,甚至把家里唯一的风扇留在了堂屋,就怕他爹他妈干坐着热到了。
叶其灵拿了蒲扇,给叶母扇完,给叶其敏扇,“奶那么抠门,买只鸡过来,不会要借钱吧?妈,二叔上次借的一百块,还回来没有?”
叶建民是棉纺一厂的车间主任,一个月工资能有三百块,他媳妇李红是厂附院的护士长,工资没他高,但到手也有个二百块,要是上夜班还能更多,只是她怕辛苦,很少给自己排。
而叶建兵在厂附中教高中,每个月工资和李红差不多,赵秀英是二厂先进技工,一个月能有二百八十多。
叶建民两口子收入本来就比叶建兵他们高,日常开销又有叶光富老两口接济,连俩孩子的学费都没出过一分,按理说存了不少钱,然而到用钱的时候却问叶建兵借。
赵秀英知道有借无还,坚决不同意,叶建兵偷摸地拿给他妈。
看她妈表情,这钱多半打水漂了。那可不行,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叶其灵摸摸兜里的药包,嘴角斜斜地翘起。
*
饭菜做好,叶建民夫妇踩点进门,王素珍笑咧咧地招呼俩口子吃饭。
李红知道有她的位置,慢悠悠地先去后厨洗手,和端菜出来的赵秀英正面迎上,赵秀英笑着喊她,她跟没跟听见似的,径直走过,余光扫过对方的肚子,满满的优越感。
不就生了个儿子吗?还能继承皇位不成!拽得跟二五八似的,叶其灵伸出一只脚,李红鼻孔朝天走路,险些被绊得摔个狗吃屎,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恶狠狠地瞪向叶其灵,最后却没有发飙,反倒主动找她寒暄:“灵子今天回来得挺早啊,报道有段时间了,适应得怎么样了?有难处,记得跟婶子说,婶子那边有人。”
叶其灵一挑眉,瞧瞧,话说得多好听啊。
实际上叶其灵临近毕业,赵秀英几次登门托她帮忙疏通,想让小女儿进厂附院实行,得个机会好好表现,可以留下来,都是熟人,小女儿性子弱,好应付,李红每次回拒得毫不留情,叶其灵后来去到精神病院实行,表现优异,才被分配到了省医院,李红却四处跟人说多亏她走动。
李红打了水洗手,突然,一张雪白的脸伸过来,“二婶!”
赵秀英模样没她好,可是皮肤特别的白,和她站一块,她更像大山里来的,她两个闺女也遗传她的好皮肤,风吹日晒都不怕,真叫人羡慕嫉妒恨。
这会儿给她吓得够呛,一屁股坐地上。
叶其灵不拉她起来,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倾身,一派天真无邪,“护士太累了,我不想干护士了,二婶,你帮我调个岗呗,我想当院长。”
李红嘴角一抽一抽,说不出话,王素珍进来端菜听到两人对话,呸道:“还想当院长,咋不当八路?抗美援朝去,进烈士墓园,给老叶家添光。”
叶其灵脑袋一转,对王素珍说:“当八路发了枪,我就往家里赶。”
王素珍跟不上年轻人思维,还在想她赶回家做什么,一把手枪比上她的脑门,叶其灵上下嘴皮一闭一合,发出清脆的“嘣——”
她龇着一口大白牙:“第一个解放奶。”
解决吧!
“你个死丫头!简直没王法了!老太婆今天非得好好教你一顿。”王素珍暴怒要打人,李红连忙把人拉走,一路咬耳朵安抚,声音太小,叶其灵伸着脖子也没听清两个字,以往李红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今天一再忍着她,葫芦里肯定卖的耗儿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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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红是王素珍精挑细选的儿媳妇,而赵秀英是大儿子下乡带回来的村姑,一开始她就没瞧上,撺掇大儿子离婚,被告知肚子里有了,要是能生个带把的,她或许还能勉强承认她,偏偏赵秀英肚子不争气,一连生了两个赔钱丫头。
王素珍对赵秀英更加喜欢不上来,只要家里聚一块,她都以座位不够为由,让赵秀英带着俩闺女在厨房吃。
不光上不了桌,肉菜也不会留。
苦了谁也不能苦了孩子,赵秀英每次都会藏一盘肉菜给俩孩子,现在外孙女也跟着她们吃,她就多藏一盘。
今天叶其敏的丈夫没来,四木方桌余出一个位置,王素珍让叶建兵来叫叶其灵,叶其灵不带犹豫地换了个大碗,跟着她爸坐到堂屋去了,上桌后,心无旁骛地往碗里夹红烧肉,很快堆成小山,王素珍念她饿死鬼投胎。
“灵子长身体,是该多吃点,”李红打圆场,并从汤碗里夹了鸡腿递过去。
叶其灵捉住她的手,将鸡腿推给王素珍,“奶过生日,奶吃鸡腿。”
王素珍白她一眼,不领情,将鸡腿给了叶武,摸着他的头,笑得一脸慈祥,“奶不吃,奶的大孙子吃,吃了长大高个,好好读书,将来赚大钱,光宗耀祖。”
叶武今年十五岁,从小受溺爱长大,性子养得骄纵,凡事以我为中心,他奶给他一只鸡腿,他嫌不够,嚷着还要另外一只。
剩下的那只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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