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了!”
“活的,是活的,都是活的!”
“……”
不知是谁先开的头,又或是所有人一齐开的头,刹那间,虚妄海岸上空激动的叫喊声久久不绝,一浪更比一浪高,语气里尽是无尽的欢呼。
老泪纵横的鹤羽仙悄咪咪抬袖擦去眼角的泪,理了理衣服,换上一幅得体至极的表情,大步上前准备将自己心心念念的徒弟师侄接回来。
突然。
“滋滋!”
极速抬眸,只见乌压压的云层中再次冒起一道蠢蠢欲动的紫雷,在众人望过来的那一刹那,数道碗口粗的紫雷迅速落下,径直落在本就身体机能达到极限的少年人身上,将人击趴下。
雷劫之后还有雷劫,闻所未闻。
被迫面贴沙砾的参赛弟子们就算素质再好也忍不住爆了粗口,颤抖着转头斜眼望天。
“你大爷的!”
“有病啊?”
“靠,劈死我算了。”
“真是艹了,谁乱发誓了?”
好在劈完这道雷后,劫云很快消散,碧空如洗。
唯有数条瘫在沙滩上的电击小人还在呻吟招手。
“师尊~~~我在这~~~”
“师伯~~~救我~~~”
诸位长老们:“……”
嗯……虽然你们闻着很香,但,就是说,你们能不能注意一下形象?
不过还能插科打诨,挺好。
长呼一口气,诸宗长老走上前,将自家弟子从沙滩上一把捞起,挨个输送灵力检查身体。不看不要紧,这一看,着实将几个长老吓了一跳——几人身上尽是大大小小的伤,灵脉也受到损伤。好在这些弟子修为不低,又成功破境,因祸得福,留存在体内的天道之气正在一点点修复暗伤,辅以丹药治疗,不久便能活蹦乱跳。
这不,薛冠璋就顶着自家师尊的黑脸在勇敢蹦跶了。
“师尊师尊,你知道吗,我在秘境里的表现简直是帅炸了!”
炭黑的手指攥紧鹤羽仙干净的衣角。
“对了师尊,我现在是元婴了,从金丹到元婴,我只用了不到几个月,我是不是天才?!”
鹤羽仙忍了又忍,一边继续输送灵力,一边没好气道:“是是是,你帅,你天才,帅到你体内的灵脉都要爆裂了。啧,别动,为师帮你梳理经脉,乱得跟打了结一样。”
薛冠璋:“……”小老头,就嘴硬吧。
*
海面上的墨色逐渐褪去,幽蓝悠悠浮上,平静的海面如一块巨大的蓝镜。
许尽欢支着腿坐在沙地上嚼糖豆似的吃着卜玄风塞过来的丹药,缓了一会儿,她站起身,走到被各宗长老压制在地的人面鲸鱼身旁,上下打量一番,眼里是说不出的戏谑。
“海底焰火好看吗?小鲛人?”
人面本就被雷劈了个半死,此刻听到许尽欢幸灾乐祸的话语,气得七窍生烟,恶狠狠地盯着她破口大骂:“一片白光,好看个屁!”
许尽欢装模作样地“啊”了一声,挑眉道:“那还真是让你失望了。不过,那又怎样,来杀我啊。”
听着十分欠揍。她就是故意的。
人面怒目:“你!”
卜玄风扶额,将还准备吵上一吵的许尽欢拉回来,安置到一处稍平的沙地上,点着她的额头叮嘱:“你刚上岸可消停点吧,好好调息。”
剩下的事,由各大宗门的主事人接手。
作为南境第一大宗门的宗主,自然是由杏林山掌门孤山祝来处理。
气质温润的男子走上前,在人面鲸前蹲下,看着其诡异的红瞳,皱了皱眉:“你到底是怎么和邪魔搭上关系的?虚妄海底怎会有邪魔?”
人面冷笑:“你算哪根葱,你问我我就要说?”
孤山祝:“……”
这条鲛是不是没搞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无奈之下,孤山祝快速出手扼紧鲛人下颚迫使其嘴巴张开,将一颗丹药弹入其口中,随后慢条斯理地掸了掸灰尘,任由人面鲸暴躁地胡乱摆尾发泄。
待人面力竭,孤山祝才抬眸,笑得意味深长:“不说也没关系。正好我最近在研究一种新药,专攻精神力,不知效果如何,你先帮我试试。”
顶着人面快要杀人的目光,孤山祝优雅摊手。
“若是有效,我问你自然答。若是无效,顶多你的识海受损,不过届时,入侵你的识海也就轻而易举了。我来搜魂,一样可以得出答案。”
八卦众人:“……”
虽然但是……好像有丢丢残暴的样子?
是医修都这样吗?
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开始涣散,人面使劲咬破舌尖,刺痛和铁锈味令他暂时清醒些,看着面前的脸恶狠狠道:“你们修士,没一个好东西!”
孤山祝挑眉,不置可否,只是伸手在鲛人额前轻轻一点。还在努力强撑的人面就这么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孤山祝撑膝起身,后退几步,融入不知何时走上前的诸位宗主中。
“阁下藏了这么久,该现身了吧?”
话音刚落,从人面鲸额前飞出两道快要消散的虚影。
正是流昭和顾玥。
*
随着魂形逐渐变得清晰,人群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几位宗主的眼神逐渐变得微妙——先前从弟子口中得来的信息,这两条鲛人可是水火不容的,怎么能藏在这小鲛人的识海里?
薛冠璋忍不住肘了肘宋知:“诶,你家掌门掏错丹药了?怎么把他们唤出来了?”
宋知迟疑:“掌门他……应该不会掏错丹药吧?”
一片低语声中,流昭扶着魂形更加黯淡的顾玥,冲前方的宗主们颔首:“银鲛流昭见过诸位。”
顾玥随之颔首示意。
扫了一眼两人虚弱的模样,孤山祝朝两人打出一道灵力,那两道仿佛随时就要消散的魂魄顿时稳固了许多。
孤山祝回之一礼,温声道:“两位好,先前听宗内弟子说过两位的事迹,在此我深表遗憾。”
话音一转。
“不过事关重大,恕在下冒昧,两位本该重入轮回的魂魄,是如何进入那小鲛识海的?他又为何能控制如此多的邪魔?这些邪魔又是从哪来的?”
流昭眼神微黯:“我是千年前鲛人一族的祭司,小晚是我的族人之一。我们银鲛一族自古死亡后不入轮回,而是分散为灵魂碎片附着在后人身上,继续庇佑他们。”
“至于邪魔的来处,抱歉,我窥探不到。只知道他们是突然出现在海底的。”
孤山祝点点头,转而看向顾玥:“那这位姑娘呢?”
顾玥在空中留下几道文字:“小女顾玥于千年前死亡,残留的神魂和澜鉴遗址共同形成了如今的虚妄海秘境。至于旁的,我不知。”
“原来如此,多谢。”
这时,卜玄风脑中响起一道声音。他扭头对上许尽欢饱含祈求的视线,暗叹一口气,走上前开口道:“顾姑娘,在下有一问,不知可否解答?”
顾玥点头。
“敢问秘境中的幻境,可是你们切实发生过的事?”
顾玥颔首又摇头。在座宗主看得真切,示意卜玄风继续。
“既然如此,姑娘可否告知一二?”
顾玥长睫颤动,摁了摁掌心。空中逐渐出现灵气化为的文字。
“假假真真。”
一片惊呼声中,文字不断变换。
“幻境中有修士被穿喉斩杀是真。”
“我与小景阿昭逃婚是假。”
“我们本是想借抬轿之日送小景前往中州求援。不想那日鲛人镜晚脱离迁徙队伍来寻了阿昭,自此计谋暴露。”
“邪魔入侵,浮尸遍野。”
“我没有修为。小景为救我而死。阖眸之前,她将她的剑骨抽出来渡与我,望我能借此脱逃。由此,我便继承了她的修为。”
“然,有了剑骨的我与阿昭依然不敌邪魔,为护城民,我自爆神魂而死,澜鉴城也就此没于海底。”
看完空中的文字,众人沉默。
剖骨渡灵乃是禁术。和它扯上关系的,往往是心术不正之人,或为提升资质杀人换骨,或为嫉妒夺人性命。
可这个侍女,是为了救自己的小姐。
空中的文字再次变化。
“我知此术阴邪,亦知此事不妥。因而诸位在秘境中经历的幻境皆是我心所化,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只为改写小景的结局,企图挣得一个两全其美的结局。”
海风起,轻轻穿过顾玥透明的魂形,泛起金色涟漪。
时隔千年的风,又一次吹到千年前的女子身上。
顾玥浅笑:“随着灵力一次次消耗,幻境崩塌。我知道,那也只是幻影,甚至是不成功的幻影。就如同现在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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