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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小说:

风起苍狼岁岁安

作者:

蛊娘卖瓜

分类:

古典言情

景岁安刚年满六岁就被封为昭华公主,眉间一颗红痣和出生时的祥瑞天象注定了她一生的荣华富贵。

绫罗绸缎,珠玉相配。只要宫中长街上响起清脆响声,所有人都知道是昭华公主来了,而她要去的地方是御书房。

不等通传,她推门而入。蹙眉正襟危坐的男人只需抬眼一看便立刻喜笑颜开。

“父皇!”

她只需奶声奶气的喊一声,她的父皇便会将她抱到膝上,稍稍放下手中的重担,温柔抚摸她眉间红痣。

“我家小神女,有何吩咐呀?”

她向来爱摆弄桌案上的笔墨,蹙着眉,学父皇的模样。不成体统,也引得他连连称赞。

她并非喜欢父皇成日操劳,可每当撒着娇央求父皇多陪陪她时,父皇便会收起玩笑,严肃告诉她。

民生之艰,战乱之苦。

“昭华,你自睁眼后便没见过战乱,所以你不知道那吃人的世道有多可怕。父皇如此操劳就是为了能让和平长久一些,再长久一些罢了。”

她听得懵懂,只觉得父皇的眼睛虽然在看着她,却似乎是在看向更远的地方。母妃曾告诉过她,父皇是她的,也是全天下子民的。

“父皇能开创太平盛世吗?”

他笑了起来,捏了捏她的脸蛋,坚定地说道:“父皇努力,定让岁安得见太平盛世。”

她还太小,虽懂得不多,但父皇与百姓说她是祥瑞。她知道,这是极好的意思。

所以,她不敢过多打扰父皇。

父皇爱世人,她便学着。

父皇要开创盛世,她便记在心里默默努力。

直到———

十一岁的她站在高高的城墙下,抬头望。

上面是父皇,旁边的是母妃。还有谁呢?她细细地辨认,原来是她的兄弟姐妹。

城墙真高啊,冬日的风吹过,头颅跟着摇晃。世人则为其伴奏:

“狗贼!卖国的狗贼!”

——

景岁安猛地惊醒,身体随着马车行驶而晃动。她这才彻底从梦中脱离出来。

北地里,哪怕是冬末,风依旧似刀子。马车简陋,窗户都关不牢。与其让风一茬茬地刺进来,她干脆将窗推开。

越过群山,出了霁周,是她不曾看过的空旷景色。雪早就停了,冰天雪地的苍茫之上,是如长龙般的十里红妆。

废皇帝伏诛后,肃王景曜继位,年号永和。由废皇帝维持的和平在7年后被草原北地的苍狼庭打破。草原铁蹄南下,边境再一次陷入了战火炼狱。

边境的将士们浴血奋战,尸横遍野。百姓流离失所,日子苦不堪言。

而远在京城的朝堂上,众臣子商议数日,最终定下对策:和亲。

用一个公主,和丰厚的嫁妆,换两国重修旧好。

只是这公主的人选迟迟难有决断。后宫之中一时人心惶惶,皇后娘娘为保自己的女儿,哭晕了许多次。神情恍惚间竟当着诸多下人的面喊道:

“为何让本宫的女儿嫁去那蛮荒之地!那被当个宝似的供在后宫里的妖孽倒是命好啊,你们一个两个的倒是要给她养老不成!”

这么多年来,文武百官闭口不谈的心照不宣就这么被她喊破了。

朝堂上一双双眼睛看似踌躇,实则都心知肚明,只是无人敢提昭华二字。

最终是三朝元老,韩尚书开了口。

“臣斗胆,昭华公主年岁相宜。享长公主之尊,有太后亲自抚养的体面。可为国分忧。”

话刚说完,百官齐刷刷地跪了一片。

“臣等附议。”

话传到太后耳中时,景岁安素衣素面,正端坐书案前抄着佛经。若不是太后唤她,还以为是哪个丫鬟呢。

“你怎么想的?”

她端坐着,笔尖悬于纸上,顿了顿,才落下最后一笔。从头到尾,目光不曾抬起半分。

“既已决定,孙女便不会多想。”

她抬眼看向太后,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分明是年轻的面孔,一动一静间却是老气横秋,便是细探,也闻不出多少人味。

迎着光,她被映得更加苍白,疏离的丹凤眼配上柳叶眉间一点红,倒看出一丝神性。

她放下笔。

“这七年偷来的时间全仰仗着祖母,孙女有何不敢踏出去,为祖母争个后半生?”

太后看着她,面上是一潭死水,内里却是惊涛骇浪。

随即深深叹了口气道:“安儿,此次机会来之不易。祖母不求其他,只盼着你能重新开始。所谓执念,是只会拖你深陷之物,尽早放下吧。”

她没说话。

直到坐上马车,被运出宫门,她都没有再多说过一句会让太后忧心的话。

城楼之上,皇帝俯瞰着和亲队伍渐渐远去。

“早晚是要死的,自然要死的有意义些。”他嘴角微微勾起,眉眼间的阴鸷更盛。眼神一转,盯着一旁正躬身行礼的老者。

“既有韩公作保,朕可无忧了。”

韩尚书虽头发花白,却站得稳当。眉眼之间似有一股气在流转,由眉眼至全身,让人不敢轻视,也不敢轻信。

他一拱手道:“昭华公主不过是年幼女子,这些年养的胆怯懦弱,还请殿下放心。”

“只要有太后在宫中,昭华公主就是陛下伸去北地的手。”

太后二字让皇帝不自觉地眯眼仔细瞧了他片刻,心中暗骂了句“老狐狸”,冷哼一声后拂袖离开。

皇帝离开后,韩尚书走到城墙边,看着那红色渐渐地消失在视线内,片刻后他仰头轻叹:“焉知非福啊。”

和亲队伍浩浩荡荡地走在出城的路上。道路两旁,民众纷纷跪送这位牺牲后半生换取和平的公主。

怀霜走在马车旁,看到此景她连忙凑到窗边道:“公主,至少还是会有人感念您的。”

她的这些小激动很快就被人群的议论声打散———

“她不就是那个什么什么公主吗?怎的让她去和亲?”

“你懂什么?她天生不详,送去那蛮夷之地,正相配。”人群中传来窃笑声:“省的留着败坏我霁周国运。快快去克死那些蛮夷。”

怀霜急得面红耳赤,眼看就要上前与他们议论一番。马车内传来淡漠的声音。

“走吧。”

7年前没争到的,现下也没必要了。

——————

苍狼庭,赤狼骑。

大帐内,赫卢那烈斜身坐在铺着墨狐裘垫的椅子上,一头金发随意地搭在椅背上,不加修饰却也难掩华丽。

一双鹰眼因为无聊而半眯着,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随意翻弄着手里的嫁妆单子。这样大的一笔财富,竟提不起他一丝兴趣。

“求见小可汗。”

帐外的通报声让他半眯的眼抬了抬,“进来。”

“小可汗,刚刚得到王庭的消息。”

他的嘴角终于勾起,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盯着跪在地上的人。

“那家伙还跪着呢?大可汗可有说什么?”

“回小可汗,大可汗还没消气。赫卢那朔不仅抢了您的战功,还亲自求到大可汗面前,只为再抢您的婚事。此事定是不容易了结。”

是啊,他的好弟弟一向沉得住气。何时变得这般又争又抢。

他的眼睛瞟向嫁妆单,眨眼间竟笑出声来。

赫卢那朔要的恐怕不是面子,也不是财宝。

是女人啊。

“和亲队伍还有几日路程?”

“约莫七日。”

他将修长的腿往桌子上一翘,难得的有了好心情。

“继续派人盯着”他笑意渐浓,“我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牙帐外,赫卢那朔跪得笔直,前几日在战场上留下的伤还没来得及包扎,血早就干了。积雪将他的膝盖浸湿,寒风吹起他的黑发,吹进他单薄的草原袍,可他的身体都没有一丝的动摇,不知是毅力过人还是身体早已僵硬。

“这都第二日了,别是要冻死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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