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澜哭了好一阵,方收起帕子,止住泪水,有些赧然地小声道:“宁儿情绪激动,一时失态,让父皇担心了。”
靖德帝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无妨,你不哭就好。不过是一桩小事,有什么值得伤心的?父皇自会给你做主。”
听见这话,沁澜便知道这一趟来成了,因为忆及前世而沉郁的心情,总算亮堂了几分。
她面上不显,维持着为难的神色,嗫嚅:“可是,从来没有小辈说长辈不是的道理……”
“那也没有长辈找小辈麻烦的道理。”靖德帝道,“你素日服侍太后的恭敬,父皇都是看在眼里的。说你不孝不敬,父皇头一个不同意。”
“只是太后平素里待你尚有几分面子情,如何今日转了性子,这般苛责为难于你?”
这一点沁澜也想不通,从教导女官的安排来看,太后是一早便打算好了找她麻烦的。
可她这些天同积庆宫毫无接触,好端端的,太后为什么要这么做?
若说是从前结下的梁子,前世也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呀。
是因为她没有像今生这般刻意激怒太后,所以前世的太后尚对她保留了一分面子情吗?
还是说由于她拒婚一事?那倒是有几分说道。太后的心思,裴若芙的心思……
但是谢逢舟在场,她不想当着他的面提这事,不然总觉得她莫名他矮了一头。
沁澜思量半晌,终是选择了摇头:“宁儿也不清楚……”
靖德帝沉吟片刻,转头询问谢逢舟:“贤侄觉得,会是什么缘故?”
“父皇!”她不依地唤了一声,“皇祖母的事情,连女儿都没有头绪,表哥又怎么会清楚呢?”
靖德帝不以为意:“有些事情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说不定你表哥真的有什么见解呢?逢舟你说,你是怎么想的?”
谢逢舟低垂着视线:“臣愚钝,不敢妄自揣测。”
靖德帝大手一挥:“无妨,朕允许你揣测。”
谢逢舟仍是道:“请陛下恕罪。”
他的口吻平静,神色波澜不惊,好似对书房里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只是因为天子之命才不得不留下。
沁澜也清楚,他的确是被强留下来的,天家事宜亦不是他能揣测的,他应对得很正确。
但是看着他的冷淡模样,她忍不住回想起前世成亲后,他就是这样面对她的,永远平静漠然、无动于衷,心里不由得憋出一股气。
她冷笑一声:“表哥是不敢揣测,还是不愿揣测?”
谢逢舟抬眸看向她。
他的目光幽深,如同一口古井,在静谧的水面下潜藏着暗流。
这是一种审视的目光。前世的他只在臣属面前展现过,沁澜还暗自窃喜他待她与众不同,没想到今生也有了同样的待遇。
看来不是她在他心中特殊,而是前世的她太过蠢笨,他不屑于审视,直到如今被她说破心思,才正眼看她。
不得不说,这目光很有分量。难怪前世的臣属对他诚惶诚恐,不敢有半分欺瞒。
饶是沁澜正在气头上,也仍然被他看得心中一颤。
她努力调整好心态,不闪不躲地回视过去:“我说得不对吗?”
谢逢舟道:“请公主指教。”
靖德帝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的互动:“宁儿此言何意?这事与你表哥有什么相关吗?”
“相关大着呢。”沁澜道,也不顾着要与谢逢舟划清界限了,决定先出了心里的这口气再说。
“先前承蒙父皇错爱,给宁儿和表哥指婚。宁儿向父皇禀明心意拒婚,本意是不想让父皇担了错点鸳鸯谱的坏名,哪知却被皇祖母记上了。”
靖德帝“唔”了一声,沉吟道:“太后对此的确颇有微词,召你去积庆宫听训说得通……”
“不过这事和你表哥有什么关系?咳、父皇是说,除了你拒婚之外。”
他轻咳一声,有些过意不去地看了一眼谢逢舟。
后者面色不变,仿佛被拒婚的人不是他。
这也是谢逢舟备受称赞的一点,沉稳持重,处变不惊。
但沁澜知道,他只是不在意,甚至对此乐见其成。
她心中的闷气越发积郁,一会儿想着要一吐他对她的不上心,让父皇狠狠惩治他,一会儿又觉得不能便宜了他和裴若芙。
以父皇对谢逢舟的器重,一旦得知他的心上人是裴若芙,纵然会看在她的份上责罚他,也不会罚得太重,说不定还会顺水推舟地成全他们。
她不在乎谢逢舟娶谁,但前世的她受了那么多的苦,要她看着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过上舒心和乐的日子,她万万咽不下这口气!
她思来想去,最终轻轻哼出一声,道:“父皇有所不知,在皇祖母的心里,表哥同样是乘龙快婿的最佳人选,想要指给宣乐郡主。”
靖德帝没有什么意外之色:“太后素来疼爱宣乐,你表哥又是同辈中最出色的才俊,太后想把宣乐许配给他在情理之中。”
“父皇原本也是这么给你打算的,只是你不情愿,便作罢了。”
沁澜娇声道:“宁儿与表哥只有兄妹之情,谈不上什么情愿不情愿。不过这宣乐郡主么……”
她意味深长地瞥向谢逢舟:“就要问表哥自己了。”
“哦?”靖德帝来了兴致,“听起来,这里头似乎有些文章?”
他噙着笑,看向谢逢舟:“逢舟,你告诉朕,宁儿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啊,表哥。”沁澜唤出重生以来,对谢逢舟最娇甜的一声称呼,“宁儿也想知道,表哥与宣乐郡主是什么关系。”
她故意有此一问,就是想看谢逢舟会不会承认和裴若芙的关系。
如果他承认了,她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质问他,为什么从前不说清楚他喜欢的是谁,白白损害她的清誉,也让父皇和母后生出误会,枉费心力。
而如果他不承认,往后再想娶裴若芙,她就有更多的说法了。
总之,无论他怎么选,她都有一套说辞等着他。
即使父皇给谢逢舟和裴若芙赐了婚,她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既然前世的他不愿意给她举行立后大典,今生便也不必筹办裴若芙的婚礼了,下诏书告宗庙改玉牒就足够。
至于什么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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