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狼狈了。
枕头早已不在原来的位置，歪在床角，差一点就要彻底滚落。
泽维尔侧过身去，背对着床上的另一个人，脸半埋在被子里，连眼皮都在发烫。
他刚刚都做了什么。
“泽维尔。”
西里斯叫了他一声，声音就在他背后，已经没了那股逼人的疯劲。
泽维尔没应答，只将眼睛闭得紧紧的。
他恨不得他马上滚下这张床，又在想如果他真的走了，这间屋子会不会比原先那样更冷。
两个人都在沉默。
他们之间隔了不到半英尺，那半英尺被所有说不清的东西填满，却又让泽维尔能感觉到他皮肤散出来的热度，一小片一小片地隐隐烘着自己光裸的后背。
他一动不动，心口怦怦跳着，已经不全是刚才那场事的余韵了。心跳发沉，发闷，霍格沃茨最高的天文塔、格里莫广场十二号腐朽的楼梯还有这些年所有湿漉漉的雨夜都压在里头，堵得一口气提不上来。
泽维尔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什么都不能说。
说狠了，像他现在这副样子不配；说软了，更不配。
他脑子里乱得要命。
西里斯就在他身后，那么近，近得连动一下的念头都察觉得到。
他太多年没有过亲密接触了。
一切冲动、需求甚至于这方面的想法的阀门都随着西里斯的离开而拧掉了——不需要特别的原因，就是自然而然地拧掉了，自然到仿佛从不曾存在——在这些年月里慢慢地浸没、锈死。然后他就真的当它们死透了，消失了。
然后事实说这是错的，那些被信口编出来气西里斯、激他、让他发疯的谎话偏偏在对方面前溃不成军，他看着那双眼睛连几分钟都没撑过去。
接着就一发不可收拾。
他安静地侧躺着，像和身后那个人在比谁先开口，谁先动，谁先败下阵来。
他听见西里斯翻了个身，面朝着他的后背，什么也没说，呼吸比方才轻了些，却还是乱的。吸气很慢，吐出来时又急，一副在较劲的感觉。
泽维尔不知道西里斯是不是也在想他想的那些。也许是在想阿兹卡班，想魔法部的人还在外头追他，想他那个还没有见到的教子，想他怎么一逃出来就疯了似的跑进这栋屋子，像条只会循着气味回家的狗。
天光从窗帘缝里漫进来，他们如同两个刚刚溺过水的人，并排躺在同一片浅滩上，都知道天快亮了，也都知道有些话再不说就又要被下一波浪潮冲走。
他们这样躺了很久。
久到心跳平复下来，久到身上最后那点热一点点剥走。
泽维尔的动作划破了这片沉默。
他慢慢从床边撑起身，腰腹和大腿内侧稍一动就传来不堪重负的酸软。他一言不发地咬着牙，伸手摸索到搭在床沿的那件袍子，也不看它皱成什么样就裹在了身上。
他刚一起身，西里斯下意识伸手过来，被泽维尔径直拍开了。
他赤脚下床，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身后床单窸窣响了两下，又静了。泽维尔只是拉开门闪身出去，不轻不重地反手合上，刚好把一室潮热和他们两个人隔成了两间。
走廊上要更冷些，地板也凉，反倒让泽维尔清醒了点。
一直到进了浴室，关上门，他才终于靠住墙，很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抖得像从身体最深处吐出来的。泽维尔想想还是开了灯，他站在洗手台的镜前，袍子已经落到了脚边，红痕从颈侧绵延到胸口、腰侧，他看了一眼就转过头，走到浴缸边迈进去。
冷水先从花洒里喷了出来，激得他一哆嗦，但也只是等水慢慢转热，升腾起来的热水将整间浴室都熏成了白蒙蒙的一片。
迎头浇下的热水像上千根温热的针，泽维尔任由水流从发顶灌落，漫过紧闭的眼睛、微肿的嘴唇还有颈上那些齿印，身上腿间那些黏的、凉下去的也都被水卷走了，他的肩膀终于逐渐放松下来，头脑却比什么时候都更清醒。
他清理干净以后才关了水，浴室湿热得像闷在罐子里。
泽维尔抬手捋过湿透的黑发，由着水珠从发尾滴到肩膀，滴到地砖上，和那些打着旋儿流走的水混在一起。
他抹了一下现在已经蒙满水汽的镜子，里面是张被热气蒸得浅粉的脸。他看着自己，一点点理匀了散乱的呼吸。
他一向最会这个。
不管心里乱成什么样，只要挺直后背，眼神放回该放的地方，嘴角牵得恰到好处，就还能是任何人眼里那个温和体面的泽维尔·卡佩。
浴室里平时就留有备用的衣服，他现在挑了件睡袍系上，回到卧室时，门还关得和离开前一样。
泽维尔不知道西里斯还在不在里面，也没想好开门该用哪副神情，于是先擦了脸侧的水珠，又拢了拢领口，这才推门进去。
屋里还是暗的，但他一眼就看见了靠在床头的那个人。西里斯腰间搭着他那件袍子，头靠着墙，脸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听见门响才朝他转过眼来。
泽维尔没有看他，直接走到床头柜前，伸手从上面那摞星象图册的边角下抽出魔杖。
山楂木，十又四分之三英寸，握在掌心里还带着点木头特有的凉。
他把湿发别到耳后，直起身，仿佛这不过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清晨，他只是要收拾一个普普通通的、被弄乱了的房间。
“别动。”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有的温和，却比平时更哑。
他朝乱成一团的床铺轻轻一挥。
杖尖有光弧划过，被角自己翻卷回去，平整地铺展开来。皱得不像样的布面被拉直抚平，洇出来的深色水痕飞快变浅、消失，最终干爽如初。泽维尔甚至隐隐听得见那些湿黏的痕迹从被单上蒸发的细微声响，空气中残余的气味也被这么一个清理一新搅成了皂香，勉强算干净了。
泽维尔收起魔杖，没再看床，也没再看他。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角窗帘。连着晴了阴了这些天，外面又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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