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路上,郑麒问徐一笙:“为什么住在龙晶?”
徐一笙目不斜视:“安静。”
从字面意义来说,龙晶酒店跟安静绝对沾不上边。
但对徐一笙来说,地球上恐怕除了无人区再没有比龙晶酒店更安静的地方了。
他还在美国时,曾申请过去南极的项目,不出意外的从报名开始就遭到了莫名力量的阻挠与各种误会意外。
经过了近半年的拉锯自以为克服了所有难关,没想到登机那天教授领队告诉他上面决定临时换了人。那天他站在飞机下,觉得自己像一只蝴蝶,不是变得更美丽了,而是终于破茧不再挣扎了。
郑麒:“对了,我给你带的礼物落在你办公室了。”
徐一笙:“我晚上回公司,给我个地址,可以带给你。”
“说了是礼物,”郑麒说,“我工作室的设计,手工出品,不值几个钱。”
徐一笙不了解时尚圈,但了解时尚圈的定价。真的石料可以卖几十几百,假的材质也可以卖几十万几百万,设计与手工这个组合,是拍卖场的天价搭配。
他说:“多少钱?我转给你。”
郑麒开玩笑:“我们之间还需要明码标价吗?”
他用一种“你怎么这么伤感情”的表情看着徐一笙,看见他说:“我们之间不是明码标价的关系吗?”
徐一笙说着熄火解开安全带:“我到了,下车。”
郑麒抓住他的手腕,把自己的掌心递给他看:“那就算是你欠我的。”
皮肤接触处传来存在感强烈的体温,徐一笙尽力克制自己不去关注那里,只垂眼看郑麒的掌心。
那道平整粉红的伤疤让他颈侧莫名跳痛。
徐一笙用力拉回自己的小臂,开门下车,平静的声音卷在轰鸣的暴雨里:“那我就还清了。”
*
明真在龙晶酒店门口接到郑麒,隔着贴了膜的玻璃就看见这位少爷头顶的乌云比申港市上空的还黑。
郑麒开门上车,有那么一瞬间明真屏住了呼吸。
人在不能惹的时候,连鼻孔出气都是错的。
果然,郑麒掏出手机看了个消息,接着就狠狠把它往车上一摔。
明真觉得手机和车都怪可怜的,在开车的自己也是。
片刻后,随着“咔哒”一声,车内飘起熟悉的烟味。郑麒降下车窗,暴雨的喧嚣与泥土味一并涌进来。
明真对气味很敏感,他知道这是徐一笙的烟。
开了一会儿车,郑麒应当是抽完了,烟味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雨水味,闻着像嗦小龙虾的第一口,一股土腥气。
郑麒说:“让你那几个兄弟看看龙晶酒店的房,我给你个房号,把旁边的都租下来。”
明真应声:“要是住了人呢?”
郑麒:“开多少钱我们都给。”
明真说:“好嘞。”
看这样子,那个房号八成是徐一笙的。
与此同时,边海酒店大楼里,郑临身居高处,拨开百叶窗帘,看不远处一座低矮但外形线条流畅的四层建筑。
四楼零星亮着灯,最里面那间是黑的。
有人敲门,他放下窗帘,回到桌前坐下,拿起打火机点燃了桌上的香,才说:“进来。”
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走进来,他的眼窝略有一些凹陷,这让他的容貌极有特色。
他把一张光盘丢在郑临桌上:“你们俩兄弟什么变态爱好?他打电话听这个,你找人录他听这个拿回来听?”
郑临拿起光盘放进播放器,一阵男人的□□在办公室里回荡。
“我跟我手下的兄弟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听了三十遍,都给听阳痿了,”那人说,“没有加密,没有敲击,除了□□就是撸管,恶心死了。”
郑临退出光盘,单手用手指卡住用力掰作两半,丢进脚边的垃圾桶。
“商丛,”他这时才开口,“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瓷窑那边安排好了?”
商丛笑了一声:“徐总安排好了。”
“哟?”郑临唇角翘起弧度,一点也不恼,“原来是徐总有安排,我还以为是专程来找我的呢。”
商丛弯腰,几乎俯趴在他的桌子上,胳膊肘抵住桌沿。
郑临的桌子很宽,他必须得抬起膝盖放在桌边,才能保持自己的身体能像这样跨越桌子。
于是在郑临的眼里,便有一番极美妙的景色。
“这不是先到你这来了吗?”商丛说。
郑临扣住他的下巴与他接吻。
这场突然而至的暴雨让申港市提前进入了夜晚,窗外一片漆黑,雨势愈演愈烈,市景观皆融化成了玻璃上的色块。
手机里预警频发,看样子在后天之前都见不到太阳了。
徐一笙改变加班计划,并打电话催促黎禾与其他人提前回家。
此时体现出龙晶酒店最大的优点,他乘电梯到一楼,买了泡面让老板帮忙叮好,要走时被短寸拦住。
热度在指尖徘徊,徐一笙换了个拿法,问他:“怎么了,边池?”
边池带他到稍安静的地方:“下午有个男的来打听你,被我们弄出去了,楼里应该没问题,但外边你自己注意。”
徐一笙点头:“知道是谁吗?”
他想摸烟给他,想起下车前被郑麒掏走了,只好拿出钱夹用指尖推开递给边池。
他说:“我请客,需要多少随便拿。”
这是楼里的规矩,有人帮忙就要给报酬,这些人就是靠这个交房租和挣钱的。
边池摸了几张:“跟你长得有一点点像,只有一点点,很高,很有力气,带他出去的时候把我两个兄弟都弄伤了。”
徐一笙:“严重吗?”
边池:“他们自己没本事,不用管。”
徐一笙:“谢了。”
他准备离开,听见边池说:“对了。”
徐一笙脚步停顿:“嗯?”
边池:“我有几道题不懂,老师讲得太烂了,晚上你有空帮我看看?”
他在准备成人高考,知道徐一笙是高学历人才,偶尔请他帮自己看看难题。
徐一笙答应:“好,吃完饭我再下楼。”
上楼正准备吃饭,又接到陈述打来的电话:“徐总,郑先生给您订的饭送到公司了,我给您送过去还是?”
徐一笙揭掉泡面盖子,扯纸巾擦去滴落的水珠,说:“你处理了吧,今晚早点回家。”
“徐总!”像是怕他挂断电话,陈述的声音十分急促,“这个饭还挺营养健康的,有菜有肉还有水果,要不您尝尝……”
徐一笙笑了,那边立刻不敢说话,听筒里一片安静。
“收郑麒的东西了?”徐一笙道,“既然健康,就辛苦你少吃一顿外卖吧。”
乾华科技楼里,陈述对着一提袋健康饭菜无奈地撇了撇嘴角。
健康归健康,那是徐总应该考虑的事,而他,他作为一个苦兮兮的打工人,只想在下班后吃鸭货麻辣烫火鸡面肥牛火锅冰淇淋。
纵享垃圾美食的梦想破灭,陈述后悔自己白天怎么就鬼迷心窍收了郑麒的东西呢!
别墅区内,郑麒看营养师的客服发来“已送到”的微信,随便回了个表情。
他们刚刚停车,郑麒收起手机,在北京耽搁了许多天,家里那件要由他亲手制作的西装只是个模特架子的状态。
明天他还得再飞回北京去,时间紧迫。
拉开车门,大雨立刻冲进缝隙,郑麒甩掉手上的雨水,或许是用力太猛,掌心皮肉撕扯出疼痛。
他看向自己的掌心。
隋玉敲碎花瓶前的尖叫与毫不犹豫划向徐一笙的动作在他眼前上演。
他在其中捕捉到一丝奇怪的信息。
“等等,”正要跨出的腿收回来并关上了门,郑麒道,“送我去那边。”
明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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