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踏着死气沉沉的街巷,一路沉默前行。
李朴脚步不疾不徐,看似闲散,眼底却藏着深意,早已将这镇子的乱象尽收眼底。
抵达新租的小院时,屋舍干净敞亮,避开了街巷阴风,正好适合安置孩童。
刘晚第一时间冲进屋,蹲在小乞丐们身旁查看情况。
几个孩子蜷缩成一团,浑身冰冷,牙关紧咬,小脸冻得发青,连无意识的哼唧声都微弱得可怜。脖颈处的青痕暗沉凝滞,寒气死死锁在肌理之间。
“寒气入体太深,都冻僵了。”刘晚心头发酸,指尖轻轻抚过孩童冰凉的手背,“再晚几日,怕是真的救不回来了。”
杨萧放下药材袋,缓步俯身,指尖轻搭孩童腕脉。
经脉细弱凝滞,寒气缠络不散,是人为凝练的阴寒毒瘴,绝非山间寻常风土邪祟。
他垂眸凝色,低声道:“对方刻意控量,不致命、却缠人,一点点蚕食气血心神,就是拿活人试毒。”
李朴站在门边,望着落花镇沉沉天幕,语气终于褪去玩笑,多了几分冷沉:
“江州那位,蛰伏多年,从不做无用之事。”
“他拿流民乞丐试毒,一是无人追查、死不足惜;二是这些人身无根基、气血薄弱,最容易被寒毒控神。轻着控制心神,重者只能像这几个孩子。”
刘晚心头狠狠一沉。
“那玄云旧部……”她喉间发紧,不敢深想,“是不是早就被他抓去,当成常年试毒的棋子了?”
杨萧指尖微攥,眼底覆上一层薄冷的霜色。
他沉默片刻,字字清沉:“极有可能。”
“这次武林大会他们也在……希望结果没有我想的那么坏。”
当年玄云派覆灭,旧部四散,大多隐于山野小镇。
“杨萧?”
刘晚敏锐察觉他气息骤冷、神色发白,连忙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满眼担忧。
杨萧瞬间回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滔天寒意,转头看向她时,眼底冷意尽数收敛,只剩温和安稳:“无事。”
李朴将两人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淡淡开口点破关键:
“这寒毒最阴毒之处,不在伤身,在乱神。”
“轻度感染者,失情失绪、麻木傀儡;重度感染者,会被人隔空控心,听命行事,善恶不由己并且会像这几个孩子昏死过去,除非下毒的人亲自控制。”
“镇上百姓,只是最低阶的试验品。真正练成,可操控武者、可拿捏门派、可不动声色吞尽江湖势力。”
一席话落,屋内瞬间死寂。
刘晚后背阵阵发凉。
“为何一个寒毒,还能控制心神?”
“这……我也不知。”李朴顿了顿,说。
“先救人。”杨萧收回所有思绪,沉声道,“线索不急,孩子等不起。”
三人立刻分工。
刘晚细心温柔,负责照料孩童起居、喂水暖身、安抚稚子惊惧。她将烘热的姜片轻轻贴在孩童涌泉、命门两穴,又用温热粗盐布团缓缓温敷小腹,动作轻柔稳妥,半点不敢出错。
杨萧坐镇主疗,亲自配伍药材、把控火候,守在药炉边熬煮驱寒汤药,精准拿捏每一份药量,驱散沉积肌理的风土寒邪。
而李朴,负责最关键、最耗神的一环。
孩童经脉稚嫩,不可硬闯内力,却可柔气引药、通络散寒。
他盘膝坐在孩童身后,掌心覆于后背肺俞大穴,经脉流转澄澈绵长的纯阳内力。
力道极柔、极稳,丝丝缕缕,顺着肌理渗入脉络。
一轮疗罢,杨萧额前渗出细密薄汗,本是大病初愈的身子,隐隐泛起一丝虚乏。
刘晚看在眼里,趁无人留意,悄悄递过一方干净帕子,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汗湿的鬓角,小声呢喃:“别太勉强自己。”
杨萧抬眸,撞进她满眼真切的疼惜里。
心底盘踞多年的冰封,竟被这一点暖意,悄无声息裂开细缝。
他轻轻颔首,低声应:“好。”
半个时辰后。
第一碗汤药尽数喂下,外敷理疗悉数做完。
原本浑身僵冷、气息微弱的孩童,体温慢慢回暖,紧绷的眉眼缓缓舒展,微弱的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
脖颈处暗沉的青痕,浅浅淡去一层。
李朴俯身查看,终于松了口气:“稳住了。”
“该揪人了。”
夜色悄然漫落,笼罩整座诡异小镇。
街巷里机械重复的吆喝渐渐停歇,整片天地死寂沉沉。
暮色彻底把落花镇裹了严实,街巷里程序化的吆喝声准时停下,方才还机械走动的路人纷纷回到各家屋舍,整条青石板街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晚风穿过巷弄,卷着一股淡淡的阴冷湿气,往小院门缝里钻。
屋内几个孩童药性慢慢散开,睡得安稳了许多,紧绷的身子舒展开来,原本泛青的小脸透出了些许血色,脖颈上的毒痕淡了大半。
刘晚守在炕边,挨个替孩子们掖好薄被,指尖触到温热的肌肤时,悬了半日的心总算落下半截。
她刚直起身,就看见杨萧靠着门框站着,指尖按着后腰,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疲累。
刘晚放轻步子走过去,压低声音:“实在撑不住就坐会儿,外头有动静我们再起身也来得及。”
杨萧摇摇头,目光落在院墙外漆黑的树影上,嗓音压得很轻:“早就来了,藏在西边老槐树后头,盯我们许久了。”
屋内熬药的柴火噼啪轻响,李朴拎着药铲走出来,脸上平日里散漫的笑意彻底收了,神色沉敛:“我故意留了破绽,就是等着暗处的人现身。落花镇的傀儡看着麻木,却会给上头传信,我们救下染毒孩童、化解寒瘴的事,日落前就已经送出去了。”
“他们打算做什么?灭口吗?”刘晚下意识攥紧了袖口,面纱下的眉头紧紧皱起。
“倒不至于硬碰硬。”李朴靠着廊柱,随手将药铲放在石台上,“此地只是试验据点,留守的人手不多,不敢正面和我们对上。今夜来的人,多半是想暗中给孩子们续上寒毒,让我们白日的功夫尽数作废。只要孩童毒发身亡,我们留在这里便再无意义,只能主动离开。”
话音刚落,院墙上方忽然掠过一道极淡的黑影,速度快得如同鬼魅,一小包粉末隔着墙头轻飘飘丢进院内,落地瞬间便散开一缕冰冷的白雾,刺鼻的阴寒气息扑面而来。
杨萧反应极快,抬手便挥出一道刚猛内劲,将那团白雾硬生生挡在距离卧房三丈之外,内力相撞发出细微的气响,他肩头微微一晃,经脉的刺痛骤然加剧,却硬是咬着牙没有退后半步。
“倒是心急。”李朴冷笑一声,随手摸出腰间两枚晒干的艾绒丸,指尖弹出,精准打在墙头黑影的手腕上。
墙后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黑影踉跄了一下,却没有逃走,反倒低低出声,声音沙哑干涩,像是长久没有好好说过话:“识相的,把那些染毒孩童交出来,立刻离开落花镇,可留你们性命。”
刘晚听得心头火气,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卧房门前:“活生生的孩子,被你们当成试毒的物件,如今还想上门继续加害,未免太过歹毒。”
“不过是无用的流民稚童,死了也无人过问。”黑影语气毫无波澜,和镇上麻木的镇民如出一辙,“书院之令,此地寒瘴试验不能中断,阻碍者,格杀勿论。”
果然是风澜书院。
杨萧眼底寒意彻底翻涌上来,过往数年的猜忌、身体经年累月的淤堵病痛、一路上数次莫名的追杀,所有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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