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大年三十陆汎熙和季延两人是在上海陪宋舒箐一起过的,前年陆汎熙加班出外勤,大前年季延轮值,今年还算凑巧两个人都有时间,所以在两人刚一放假的那天,陆启呈就打过电话约着他们俩一起回北城过年。
对此事宋舒箐没什么意见,还特意准备了新年礼物让他俩给杨琴媚带回去。再加上俩孩子的工作和住处都在上海,一年到头来也回不了几次北城,陆启呈想儿子,杨琴媚更是惦记着俩孩子能多回家聚聚。
人一到年纪最盼望的就是一家人在一块儿的时间能长些,平日里打电话简直是隔靴搔痒,只通过一个小小的屏幕见不着真人,想的人心痒痒。
当肯定两人能回来,陆启呈当天一早就开车去了附近商场,一个从来不怎么爱逛商场的人,竟在里面独自逛了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
恨不得什么东西都买点儿,楼上楼下逛了好几圈儿,最后又转站到了菜市场,新鲜的菜品买了好几兜子,炒的、蒸的、炖的、煮的样样没拉,买东西的老板见了都以为他家是开餐馆的。
沉甸甸的东西拎在手里,陆启呈不仅不觉得压手,反倒心里舒坦的不得了。
把东西放进后备箱,临上车前,他又给陆汎熙发了消息问他们到哪儿了,消息是发出去了,但迟迟没能得到回应。
他最后又发了一句语音:“小延你俩快到了,记得给老爸发条消息。”
发完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回陆启呈这才把手机收回了大衣外兜里,坐进车里,开车离开了。
到了家门口,陆启呈看了一眼手机下了车。东西太多了,一遍遍拿太费时间了,他从家里推出来一个营地车,一兜接着一兜往车里放。
正在忙碌的身影被陆启呈经过的老朋友看见了,那人上前凑热闹,忍不住开口问他。
“呦呵,老陆你买这么多东西啊?”那人说,“家里要来贵客啊?”
闻言,陆启呈转过身看了看对方,一看是老熟人,他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其实他也没掩饰,嘴角都已经咧到耳后根了,恐怕别人不知道他家有喜事似的,笑容里还带有一丝得意,跟个老小孩一样幼稚。
“嗐,这不小午和小延要回来过年嘛。”陆启呈垫了垫手里的东西,没觉得沉,只感觉到了沉甸甸的幸福,说出来是矫情点儿,但确实是真心话。
“我说呢,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原来是俩孩子回来了。”那人啧了一声,开始细数当年,“真是好些年没见过俩孩子,尤其小午,上次见感觉还没我高呢,现在不得有两米高了?”
“老孙你把我儿子当着过年扫房的鸡毛掸子了?”陆启呈忍不住笑出了声,“一米八几是有的,但不至于那么高。”
“孩子们都慢慢长高了,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反而开始缩水了。”
“晚上来家里吃?”陆启呈诚挚邀请,“咱俩是好久没比划过厨艺了,我这几年应该比你长进不少。”
“等我回国了吧。”
“要出国啊?”陆启呈听闻放下手里的东西,问他,“什么时候走?”
“明天就走了,去加拿大陪孩子去,这不小孙子刚出生没多久嘛,我们老两口也想孩子了,正好去看看孙子也看看孩子去。”
听到他提到孙子,陆启呈笑了笑,他以前也是这样觉得陆汎熙会过上跟大多数人一样的生活,寻找到一个真心跟他相爱的人,两人到了年纪就会结婚,然后再生个属于他们俩的孩子。陆启呈不是一个重男轻女的人,无论是孙子还是孙女他都会无条件地喜欢,那时候他应该也快到了退休的年纪,他就彻底放手把公司交给陆汎熙,然后他会帮忙在家带孩子。
可那一切都是陆启呈自认为属于陆汎熙的人生轨道,而非真正属于陆汎熙的人生轨道,他有自己要走的路,陆启呈只单单作为他的父亲,并没有资格去左右他的人生选择,所以陆启呈学会了放手。
自上次在老宅跟两人谈完心之后,他也不再纠结为什么两个男生会走在一起,偏偏还是他的两个儿子,其实他也后悔为什么没早点顿悟,就不会发生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可惜说到最后,一切都晚了,只能往前看了,在他有生之年看着两个孩子开心比什么都强。
跟老友又寒暄了几句,约好回国后再聚,就此两人挥手告了别,陆启呈则是推着小车往屋里走,一后备箱的东西来来回回推了三四趟才彻底推完。
杨琴媚下楼看到快要摆了一客厅的东西时,都已经傻了眼。
“买这么多?”
“小午说他俩会在家多待两天,我怕东西不够。”
这一地的东西,就算是末日爆发丧尸都够他们一家四口吃上半个月的,怎么可能不够。
“孩子们说什么时候到了吗?”
“我问了,还没……”
话没说完,陆启呈兜里的手机就响了两声,他二话没说掏出手机,一看手机真是陆汎熙回答消息。
手指在屏幕上敲击了几下陆启呈回了陆汎熙的消息,又抬起头接着回应杨琴媚刚才问的问题,“小午说他俩已经到了机场,正准备上飞机呢,到家估计得需要三个多小时。”
这消息无疑是颗定心丸,知道他俩回来,但更加确切知道后,还是不由的安心。
“好我去准备午饭。”杨琴媚拿过围裙套在身上,吩咐道,“你先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一下。”
“成成成,收拾完,我跟你一起。”陆启呈说,“我在网上又学了一门新手艺,做出来看看合不合你们的胃口。”
陆启呈手脚麻利,即便已经上了年纪,但常年健身的缘故,这些东西收拾起来完全不在话下,没用长时间地上的东西都收拾到了原本属于它们的位置。他同样戴上围裙去了厨房,跟杨琴媚一起下厨做午饭。
够站十几个人的大厨房里,两人分工明确,边闲聊边各做各的拿手菜,整间厨房瞬间飘香。
菜样准备的不少,老两口一点儿没嫌累,反倒乐此不疲。
当杨琴媚把做排骨莲子汤的所有食材都放进炖锅里的时候,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推门而进的正式刚下飞机就往家赶的陆汎熙和季延。
“累死我了。”陆汎熙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地上,扭了扭酸胀不已的肩膀和手臂,“感觉全身都要散架了。”
“晚上我给你揉揉。”
“得了吧。”陆汎熙立马就制止了他的想法,他可是感受到了常年健身的人体力有多好了,“你还说呢,要不是……”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看到季延脸上露出贱得没边儿的笑容时,陆汎熙还是忍不住朝他竖了一个中指,“今晚自己睡自己的房间。”
脱掉鞋子和大衣,这些被陆汎熙随心所欲的想放哪儿就放哪儿,因为他知道季延一定会在他屁股后面收拾的。他闻着饭香味儿往厨房那边儿走去,推开厨房门,他喊了一声正在忙碌的老两口一声。
“爸妈我们回来了。”
陆汎熙改口还是在他跟季延订婚的当天。本来他觉得两个大男人在一块儿过日子没必要有那么多仪式,季延的想法却跟他恰恰相反,就跟当年陆启呈和杨琴媚婚宴一样,虽然没大办但该有的流程和步骤一样没少,所以在季延的眼中求婚的下一步是订婚,便在家人和朋友的见证下两人办了一场订婚宴。
那天陆汎熙和季延都对两边的父母改了口,陆汎熙多了两个妈妈,季延也有了一个真心对他好的爸爸。
其实刚一开始改口陆汎熙还是觉得有些别扭,他不是不接受自己又多了一个妈妈,而是他们家的关系变得说不清道不明的,季延他俩像是跟马上要结婚的小夫妻一样,与家里长辈的关系也辨明不了谁是儿媳谁是女婿了,混乱程度堪比杨聿家亲戚叫法。
后来叫习惯了,陆汎熙就不觉得乱了,反正两人都是儿子都一样。
最先听到声儿的是杨琴媚,闻声回身就看见心心念念的孩子站在门口,嘴角扬的更高了,边开心边用手去拍做饭正入迷的陆启呈,“老陆老陆,孩子们回来了。”
话音是刚落,陆启呈反应的出奇的快,一个箭步就冲到了两孩子跟前儿,手里拿着炒菜的铲子,身上沾着油渍的围裙都没来得及摘,二话没说上去就给他俩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季延轻轻回抱了一下,陆汎熙就没那么如他愿,一脸嫌弃的吐槽道:“老陆我这一身可是白色衣服,你上来就抱跟拓印没什么区别了。”
陆启呈扯着雄厚的嗓音笑了笑,“这不正好吗,老爸给你跟小延一人买了一身新年衣服,去换上试试合不合适?”
在以往每年过年前夕陆启呈最大的乐趣就是给陆汎熙买新年衣服,哪个颜色越红他越买哪个,他说这样更有年味儿更喜庆,以陆汎熙对他多年的审美了解穿上肯定跟年画娃娃似的,对他买新衣服的事情并没有抱有希望。
“晚上再说吧。”陆汎熙没直拒绝驳他面子。
“先试试。”陆启呈放下手中的铲子,走去客厅把给俩孩子买的衣服找了出来,“喜不喜欢?”
陆汎熙打开一看,“一样的啊?”
“嗐,这不是你们年轻人之间流行的情侣装嘛,老爸看这身适合你和小延的,我就买了,颜色也挺鲜艳的适合过年穿。”
“……”
知道他爸最近几年对两人的关系看开了,但也未免太开了吧。
季延比陆汎熙更给面子,说穿就穿上了,还夸了好半天,就连饭桌上听到陆启呈提起这身衣服他还能再夸上两嘴不带重复的,把陆启呈哄的都快找不着东南西北了。
午饭过后收拾完残余剩羹,一家四口回房简单地睡了一个午觉。
陆汎熙坚持着自己睡自己的房间,最后拗不过他的季延只能灰溜溜的回了自己的房间,期间还在一直发消息嘱咐陆汎熙盖好被子再睡,来来回回发了七八次,而且每次都是在陆汎熙快要睡着的时候,最后喜提黑名单才老实了。
然而这一觉他也没睡多踏实,前脚刚睡着没多久人还在梦乡中,后脚陆启呈就过来敲门叫他俩起床。
陆汎熙满脸不耐烦的打开门,语气别提多冲了,“干嘛?”
门开了,只不过陆汎熙的身体把能见的视线几乎全部挡住了,陆启呈还是忍不住透过狭小的缝隙往屋里瞧了瞧,“小延还没起?”
“没在我屋。”
“闹矛盾了?”
“单纯的嫌他烦,尤其还有妨碍我睡午觉的。”
这话另有所指,那个所指也听出来再说自己了,却没觉得不好意思,“老爸老妈这不是想跟你们俩多待会儿嘛,今天在商场买了很多窗花和对联,还有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红灯笼,咱们爷仨全部装饰上,看着多喜庆啊。”
与往年如出一辙的说辞,陆汎熙垮着脸还是答应了。
“我去叫小延。”
“嗯。”
说好三个人一起的,最终变成了老两口和陆汎熙三个人,季延因为有个视频会议晚下来会儿,等他下来的时候,屋里的装饰已经过半了。
他径直的走向正在贴窗花的陆汎熙,趁着老两口没注意毫不犹豫地在陆汎熙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换来的不是陆汎熙的回亲,而是一记眼刀。
“靠,你疯了?”陆汎熙刚想往一边躲开些,才发现自己被夹在了窗户和季延身体之间,想躲都躲不开。随即用严肃的口吻警告他,“我数三个数,赶紧从我眼前儿消失。”
季延没给他数数的机会,又在他的嘴唇上轻吻了一下,带着撒娇的口吻说道:“宝贝,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吧。”
陆汎熙见他胆子越发大了,一把将人推开了,往周围看了一眼,看到陆启呈和杨琴媚的目光并没有在他们这边儿,叹了口气,接着对他说:“你休想,在里面躺一辈子吧。”
“一天行吗?”
“不行。”
“一天半?”
“不行。”
“最多两天……”
“再他妈废话就删了。”
“好,听你的两天就两天。”季延拿过一个窗花找准位置贴了上去。
陆汎熙冷眼,“……”
等把屋里屋外乃至院里都装饰得差不多了,外面的天色就已经擦了黑,但喜庆的红色远远盖住了无际的黑夜,家家户户灯火通明,整个北城都像是进入了光明,从街头亮到结尾,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作为点缀,仿佛映出了每一家对团圆的向往与喜悦。
这一晚爷仨喝了好多酒,陆启呈高兴的恨不得想把珍藏多年的所有好酒都要拿出来喝,最后被陆汎熙制止住了。
陆汎熙无奈道:“老陆你把咱们仨当酒窖了?你喝多了对身体也不好,还是少喝点儿吧。”
“对对对,听儿子的。”陆启呈喝的有些多,仰头笑了笑,接着说,“还有几瓶酒是留着你们俩结婚喝的,老爸都存着呢。”
不是陆启呈抠门不舍得现在拿出来,而是他在陆汎熙一周岁生日的时候特意为他封的酒,当时的想法就是等陆汎熙结婚了就把酒开了,可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跟男生在一起,但都一样,男的女的都一样,酒照样可以留着结婚喝。
陆启呈上了年纪外出应酬也都是喝茶,很少再端着酒杯喝酒了,所以酒量也跟着退步了。
有长进的是陆汎熙,工作这么多年了酒量渐渐长了不少,起码不至于是一杯倒的程度,但总归得有个度,在喝第三杯的时候说话就不利索了。
这顿团圆饭父子俩是最先下桌的,季延简单吃了几口饭,把陆汎熙搀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又下楼煮了两碗醒酒汤,一碗杨琴媚端上了楼,另一碗季延端去自己的房间。
一推开门,就见到陆汎熙大剌剌摊开四肢趴在了地上,好在有地毯不至于那么硌人。
“小午醒醒。”季延端着醒酒汤走到他跟前儿,蹲下身子,小声喊着他,“先喝碗醒酒汤,要不然身子会不舒服的。”
陆汎熙偏过脑袋看向他说道:“我没醉,就是脑袋有些晕。”
季延无奈地笑了两声,直起身把醒酒汤放在了电脑桌上,他又弯下腰把地上的人扶了起来,跟哄小孩儿似的顺着他的话说,“好你没醉,先把醒酒汤喝了。”
“嗯。”陆汎熙点头,“还热吗?”
“温的。”
“哦,那你喂我。”陆汎熙彻底将身体挂在他身上了,“我累了。”
“用嘴喂?”
“……我自己喝。”
陆汎熙端起碗一口闷了,又打了一个打嗝,整个人舒坦不少转身就躺在了床上。
“季秘书,我要按摩。”
“好。”
季延把接过来的碗再次放回原位,宠溺地回了他一声,然后走到床前坐了下来,一下接着一下地帮陆汎熙按着脑袋。
“力度怎么样?”
陆汎熙舒服的闭着眼,却十分嘴硬地说道:“勉强及格吧。”
“有没有奖励?”
“红包可以,其他的不行。”
奖励从来都是季延自己讨来的,他没回陆汎熙的话,而是低下脑袋在他的嘴唇上深深一吻,直到陆汎熙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才松开嘴。
陆汎熙抬手擦掉嘴边残留的水渍,顶着红晕的脸颊,用着毫无杀伤力的眼睛怒视着他,“你听不懂人话啊?”
“其他这个词太广泛了,你没具体指哪一个不能做……”
“少搁我这儿装无辜,你这属于钻别人语言漏洞,所以拉黑延长到三天了。”
季延无辜的耸了耸肩。
“刚才我趴地上看见你书架下边儿有个蓝色礼盒,上边还系着同色系的蝴蝶结,真够精致的,谁送的?”陆汎熙不经意间问,“你前女友送的?”
“你是我初恋,我没有前女友也没有前男友。”
“那就是暗恋对象送的喽。”
“都不是,我自己的。”
“秘密?”
“差不多。”
“好吧,秘密当然要留着自己看的,给别人看就不是秘密了。”
看着眼前这个小醋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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