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夏知珩送到了机场,直到目送他过了安检,陆汎熙才开着车离开,他没有直接回宋舒箐那边儿,而是回了他自己租的那栋房子。
可能是他太累了,又吃了很多药的缘故,到家了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倒在床上就睡着了。这一觉陆汎熙睡得非常不踏实,其间做了好几个梦,真真假假交织着,使得他很累,像一条快要缺氧的鱼,呼吸变得都十分困难。
半梦半醒间,外面的天儿已经擦黑了,寂静又昏暗的房间里,是宋舒箐的一通电话彻底将陆汎熙拉回了现实,刚才好像“鬼压床”了一样,差点清醒不过来了。
接通电话,那头问道:“宝贝几点下班?”
陆汎熙深吸一口气,又毫不保留地全部吐了出去,这一下心脏才跟舒展开了一样,不那么紧绷难受了,他随后轻声回答道:“马上了。”
“快到家了告诉老妈一声。”
“老妈,我今天可能……”
“孟大厨的手艺越来越精湛了,今天的晚餐保准你超级喜欢。”他的声音很小,电话那头的宋舒箐好像没听到,一边笑着,一边跟陆汎熙分享实况,“外面的天黑得越来越快了,你开车的时候慢点别着急,注意安全,我们在家等你哦。”
面对宋舒箐满是期待的口吻和备至的关心,陆汎熙犹豫片刻后,改变了要拒绝她的主意,回声道:“好,我知道了,我先把手头的工作收个尾,快到家了我再给你打电话。”
“别太累了宝贝,电话挂了啊。”
挂掉电话,手机被他扔到了床上,陆汎熙坐在床沿边上使劲儿地揉搓了几下脸后,一阵苦笑,发现自己编瞎话的能力越来越炉火纯青了,比高中那时候说的还要顺口了。
睡了两个小时的觉又做了数不尽的梦导致他出了一身的汗,不喜欢这种黏腻腻衣服贴在身上的感觉,陆汎熙并没有着急出门,起身去衣柜里拿了一条浴巾去了卫生间,在里面简单地冲了个温水澡。
在家磨蹭了半个多小时,陆汎熙这才拿上晚饭过后要吃的药和白天纪方霖给他的那一摞资料,不紧不慢地准备出门了。
陆汎熙修长的手指按下门把手,打开门的刹那间,映入眼帘的不只有透着门缝照进来的细碎月光,还有月光下带着一身寒气的季延。
暮色低沉,好像要将所有的东西全部吞没了一样,唯有上空悬挂的一轮明月还在拼命地稀释着这份无尽的黑暗,与之抗衡着,才会显得不那么令人心生恐惧。季延站在陆汎熙家的门前,指缝间夹着一根快要燃烬的烟,在看到陆汎熙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将烟熄灭了,然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陆汎熙。
一件纯黑色的羊绒大衣包裹着季延挺拔的身材,里面搭着一件同色的高领衬衣,如果不是今晚的月亮够大够圆,陆汎熙真就会眼花地将眼前这个人与这黑夜融合到了一起。
陆汎熙想不通季延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门口,更想不通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准确住址的,当然季延也没给他想通的机会,一把就将他揽进了怀里。
因为外面温度低的缘故,季延抱上来的那一刻,他明显感受到了一股寒意从衣服钻进身体里,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两人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了一起,陆汎熙灵敏的鼻子一下子就闻到了他身上带着的淡淡的酒味儿。
味道不浓,但他还是闻到了,陆汎熙觉得莫名其妙,想要推开他,跟以往一样,季延的双手死死地环在他的背上,不容他推开自己。
“你在耍酒疯吗?”陆汎熙不死心又推了两下,还是没推开,索性放弃了,“能不能把我先放开了。”
“没有,不能。”
倒是句句有回应,但句句没着落。
陆汎熙最近又瘦了不少,再加上今天穿的衣服不是很多,两人又抱得太紧,硌得他骨头生疼,“你抱得太紧了,你这样让我很不舒服,能不能松开点儿?”
话音一落,季延还真就照做了,环在陆汎熙背上的双手稍稍放松了些,但依旧抱着没彻底地松开手。
“让我再抱会儿。”季延的声音在陆汎熙的耳边响起,嗓音些许沙哑,“一会儿就行。”
“晚上和朋友喝酒去了?”陆汎熙习惯性地问了他一句,温暖的怀抱总是让他有种两人从来没有分开过的错觉,等他意识到自己管得太宽了的时候,话已经说出去收不回来了。
季延笑了笑,“你是在关心我吗?”
“没有,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抱了有阵子了,陆汎熙感觉自己的肩膀都快被他压麻了,耸了耸肩,“能不能起开,我还有事儿呢。”
“你是不是要去找他?”季延不但没松开,反倒揽得更紧了,真想将眼前人揉进身体里,一辈子都不分开,可这样的念头太卑鄙了。
突然收紧的力道容不得陆汎熙多思考什么,“我他妈的回我妈家,我能去找谁?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啊?”
季延没动。
陆汎熙又说:“我可警告你啊,我现在给你三个数的时间,赶紧从我身上滚下去,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季延退开,两只手却还扶着陆汎熙的肩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头发被风吹得些许凌乱,竟然显得他有点可怜巴巴的,陆汎熙想一定是他在博同情,这是惯用的伎俩。
“真去宋阿姨家?”
“傻逼。”陆汎熙没忍住骂了他一句,打开了他压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拍了拍被他压褶的衣服后,关上了身后的门,看着他说,“少用这种口吻盘问我,我他妈不是犯人,还有我真去还是假去跟你有关系吗?”
“能带上我吗?”
陆汎熙没好气地说:“不能,最好跟我保持点距离,越远越好。”
“好。”
他听进去了也照做了,陆汎熙走在前边,他就保持着一定地跟在陆汎熙的屁股后,然后非常自觉地打开车门就上了车,只不过他坐的不是副驾驶,而是车的最后边儿。
留陆汎熙一个人愣在原地,他还没反应过来,季延就已经上了车还非常的顺手地关上了车门。
见他迟迟没上车,季延打开一半车窗,“上车吧,外面冷别冻感冒了。”
陆汎熙一脸懵:“???”
……这好像是我的车吧?
陆汎熙想拉开车门把人拽下来,发现季延快了他一步,在他还在原地发愣之际,他早就偷偷地将他那边儿的车门上了锁,不只有一边儿,以防万一,是两边全上了锁。
好不容易将火气压下去了,陆汎熙才打开车门坐上了驾驶位,扭过头咬牙切齿道:“我还真是低估了你的脸皮厚度和无聊程度了。”
“我需不需要买些见面礼?”季延没回他,而是低着头打开了手机里的地图看了看附近有没有商店,“好久没见了宋阿姨他们了,空手去不合适。”
开始玩装疯卖傻那一套了,不管再怎么说季延都会自动屏蔽那些拒绝他的话,陆汎熙瞪了他一会儿,无奈地妥协了,明明底线最高的。
“我先警告你,等到了地方见到我妈他们别胡乱说话,我不让你说你就把自己的嘴管严了,还有……别跟他们扯咱俩的事儿,听到没有?”
“小午,我们的事情……”
“你要是做不到,现在就下车。”
季延点了点头,看着前面开车的陆汎熙心里五味杂陈的,什么都变了,好像又什么都没变。这样也好起码陆汎熙没再抗拒跟他说话,也没抗拒跟他见面了,一步步来吧。
可一步步来,季延又觉得太慢了,是无数个日夜的思念换来的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的面前了,他真的不想再松开手了,哪怕一秒都会让季延备受煎熬。
在去宋舒箐家的路上,顺路经过一家商店,这个时辰还没打烊,陆汎熙便把车停到了商店门口,季延打算下车去里面买些礼品,又怕陆汎熙真会给他扔半路上,软磨硬泡下将他一起带进了超市里,买好东西付好钱,季延牵在陆汎熙胳膊上的手都没松开过。
“能松手了吗?”陆汎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给个眼神示意他,“幼稚不幼稚?”
“我怕你跑了。”
“谁跟你一样一点素质都没有。”
陆汎熙被他说得心虚了,他确实有这个想法,但是有归有,不能被人点出来,点出来他面子挂不住,脸色就不好看,上车后没再搭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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