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将士凯旋,打破了朝廷久败不胜的僵局,圣上为嘉奖有功之臣、鼓舞士气,倾半月之余筹备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闻听此次领兵之将,去岁参军,杀伐决断、英勇无畏,圣上激动不已,赞叹萧家教子有方,封萧南絮为宁远大将军,赐钱百万。
封赏的旨意传到萧家,众人皆不相信,接过圣旨,围坐一团,一笔一划研究真假,同宫中宣旨的公公再三确认,才勉强接受现实。
公公宣旨离开,行至府门,回身一望,摇头,“这萧家人也是奇怪,那一个个脸黑的像块木炭。”
“毕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没见过世面,若不是萧将军,只怕萧府几辈子都得不到如此荣耀!”小太监亦步亦趋,凑近,捂着嘴,掐着声,用手比划,“公公不知,萧家大郎考了五次,至今仍未中榜。”
“啧,难怪。”
公公走了,萧府却乱成一锅粥。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萧祁安难掩烦躁,在屋内来回踱步,双手不受控制地胡乱挥动,“我当初就说过,不要放他出去,没人听,这下好了,人家现在是将军了,风光了,我看你们以后怎么办!”
他手拍得通红,萧书禹却不以为意,“大哥,何故如此上火,不过就是个将军,有什么好怕的,再说了,咱们一家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从前那些事你脱不了干系,今日也别想独善其身!”
“你……”萧祈安猛地一拍桌子,在场众人皆吓一跳。
萧言澈出来劝和,“大哥、二哥,你们别吵了,一家子,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
“去去去,你大哥二哥正恼着,你来凑什么热闹!”
被母亲一说,萧言澈脸上笑容僵住,缩着肩膀往角落里去。
“为今之计,只有先稳住萧南絮,但愿他还顾念兄弟情谊。”萧祈安扶桌坐下,叹气,看见角落里缩着的萧言澈,气火更盛,“你蹲在那里做什么,去把舒云叫来。”
萧言澈不敢耽搁,扶着墙,连滚带爬跑去敲萧舒云的门。
听完来龙去脉,萧舒云嗤笑一声,“三哥得封,这是喜事,四哥你慌什么?不过话说回来,四哥从前什么都要同三哥比,如今怕是样样都比不过了。”
萧言澈被戳中痛处,脸涨的通红,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如今三哥是宁远大将军,给萧家带来满门荣耀,大哥二哥他们,免不得要给些面子,倒是四哥你……”
话说一半,萧舒云上下打量他一眼,没再继续,捂着嘴,打个哈欠,抬手捏捏睡得酸疼的肩膀,“三哥回来再叫我吧。”
转身,伸腿,一脚把门踢上。
阖门声一震,萧言澈一个激灵。
萧舒云说得没错,他和萧南絮从小就不得宠,为了证明自己在萧家的地位,他一直联合大哥二哥打压萧南絮,可如今他得胜归来,只怕自己的日子会更不好过。
……
萧南絮从宴会上艰难抽身,却在宫门口遇见顾城甫。
看样子,是特意在此等他。
“萧兄。”
萧南絮点头回应,与他并肩而行。
“萧兄一鸣惊人,终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萧南絮勾勾嘴角,“欠你个人情,有需要随时开口。”
顾城甫愣住,知道他所指为何,欲言又止,许久后,才回道,“萧兄客气,以后常来往就好。”
萧南絮转头看他一眼,缄默不语。
气氛陷入尴尬。
不多久,两人行至总督府。
萧南絮视线飘过去,看见府门紧闭,眼神微沉,转过头,脚步不由加快。
这一幕正好落入顾城甫眼中,他眉头微皱,徐徐道:“不知道妹妹此刻在做什么,萧兄不知道,禁足一月对她而言,真是抓心挠肝的难受,这不,前几日禁足一解便跑来寻我,哼哼唧唧,好不烦人。”
他无奈摇头,嘴角却挂着温柔的笑。
萧南絮微微眯眼,唇角紧绷。
“好啊,顾大哥既觉得我烦,下次别和我玩就是!”
头顶落下娇柔的女声。
抬头,看见林笙晚坐在门口大树的树杈上,眉头紧皱,一脸伤心。
“妹妹,你误会了。”顾城甫仰着头解释,又朝她招手,“上面危险,你快下来!”
林笙晚轻哼一声,扶着枝丫,满脸不情愿地往下爬,最后纵身一跃,落在地上,没站稳,右脚一歪,身子往一边倒。
她惊呼出声,双臂凌空挥舞,却无济于事,眼看就要跌倒在地,她咬咬牙闭紧双眼。
后背忽然多了一股力,想象中的疼痛也并未到来,几乎是本能,她迅速伸手攥紧对方衣袖,借力站稳后,转头,看见一张淡漠的侧脸,和在马车上望出去的那一眼一样,带着不容忽视的不可一世。
愣神之际,背上的大掌收回,连带着那点温热也迅速被风吹散。
她低头,松开拽着他衣袖的手,“多谢。”
闻言,萧南絮垂头看她,目光依旧淡漠,又很快移开,“嗯。”
林笙晚撇撇嘴。
“妹妹没事吧?”
她冲顾城甫摇摇头,伸手去摸腰封,忽然愣住,双手胡乱在腰间摸索,心里一沉,拢着裙角,低头在原地打转。
“妹妹在找什么?”
林笙晚没应声,视线逡巡,定在树后草皮上,长舒口气,小跑过去,弯身捡起,自言自语道,“吓我一跳,还以为不见了。”
把短刃上的灰拍净,重新塞进腰封,脸上的欣喜难以掩饰,“这么宝贵的东西,可不能弄丢了。”
顾城甫脸色一黑,眼神不经意看向萧南絮。
后者嘴角几不可闻地勾起,看向林笙晚的眼神也柔了几分,顾城甫瞳孔骤然一缩,转移话题,“妹妹不知,萧兄如今已是圣上亲封的宁远将军。”
林笙晚诧异抬头,又觉得情理之中,于是淡笑回应,“是吗?那真是恭喜萧家三郎了。”
闻听此言,萧南絮眉头轻拧,并不怎么愉悦,猜测她心里还有气,便主动示弱,“之前的事,还请姑娘见谅。”
林笙晚目光一滞,眨眨眼,面上并无过多表情。
见状,萧南絮眸光一黯,移开视线。
从林笙晚此刻的角度看去,他咬着牙,侧脸紧绷,似乎在隐忍什么。
她不懂,只记得还没回应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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