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离京都不远,可林笙晚靠两条腿赶路,到达临安时已是一天一.夜后。
深夜逃出府她不怕,没带银两租不了马车她不怕,偶遇流寇她也不怕,可此刻站在临安城门下,她却有些害怕。
若是军伍已经离开临安,她该如何是好。
心里隐约不安,可也硬着头皮进了城。
她鲜少出远门,如今看到京都外的世界,才恍惚感受到什么是动荡不安。
大街上一片破败的景象。沿路的房屋建筑还有烧焦的痕迹,门窗、木材、墙体被暴力拆解,散乱在街道中.央,挡住去路。四处的小巷里还有横倒的尸体,久未处理,散发出恶臭,偶有不听话的孩童跑出来,不过须臾便被大人骂骂咧咧地拖走。
她禁不住一个寒颤,腿脚粘在地上,动弹不得。
可眼下形势不对,看百姓们的反应,这像是流寇过境留下的烂摊子,这也证明军伍并未到达停留。
也就是说,临安如今是流寇的地盘。
果不其然,刀刃摩.擦的声音混合猖狂粗獠的笑声飘荡在上空,由远及近,逐渐向她的位置逼近。
林笙晚手心冒出冷汗,顾不得其他,夺门而入,却被猛地推出来,摔倒在地。
流寇一行提着刀,来势汹汹,行至街口,破开百姓家门,入室抢劫。
情急之下,她跑到巷子里,皱眉,憋气,扒下其中一具男尸的外衣,套上,又用手蹭蹭尸体上还未干涸的血,含泪闭紧眼,一股脑往脸上抹。
在地上滚一身灰,挤进两具尸体中间,只露出背和半条腿。
贼寇再次席卷,百姓的尖叫声和呜呜哭声响彻云霄。
马蹄声近,呐喊声从城门传来,打斗声达到顶峰,很快又像被扑灭的火苗,逐渐趋于平静。
林笙晚不敢起身,也不敢抬头,直到听到百姓们冲出房门,欢呼雀跃的声音,才确定是援军到了。
她推开身上的尸体,挣.扎起身,扶墙而立,没走两步,弯腰“哇”的一声吐.出来。
路途中并未进食多少,此刻肚里翻滚,不住干呕,双手抠进墙壁,指关节掐得清白,像是要把胆汁也吐.出来。
“朝廷的援军到了!我们有救了!”百姓们拥护的气势越发高涨。
林笙晚步伐虚弱,挤进人群,看见一群身穿铠甲,手持长枪利剑的将士,战旗飘扬,迎风招展。
目光放长,为首的将领高举长枪,身姿挺拔,立于阵前,宛如一座不可动摇的山岳,气势磅礴。
他身上的铠甲刻着繁复的图案,在日光下散发银光,头盔挡去大半张脸,露出炯炯双目,鼻梁高挺。
林笙晚一阵惊叹,这是她在京都一方天地从未见过的强大气势,也是她身边男子身上从未有过的气质。
她看得两眼放光,却还保持一定理智,眼神在一众将士中穿梭。
又高又胖的?
纵观下来,军伍中根本没有一个胖的。
也是,行军作战想必异常辛苦,萧家三郎想来已经清减不少。
那就找又高又魁梧还年轻的。
范围缩减,但还是很难辨别。
不行,先混进军伍再说。
军伍此刻人员分散,处理尸体、安置百姓、战后施食,为首的将领带领几个人往搭好的营帐去。
“萧家三郎如今可是小将军了。”
想起父亲的话,林笙晚决定跟上那几个人。
她将长发绾成一个髻子,又把脸擦拭干净,乔装成男人的样子,趁乱偷摸进军营,四下张望,确定没人,往营帐冲去。
“站住!”
她才跑出半步便被喝住,背对着,站在原地。
“你是谁,鬼鬼祟祟,来干嘛的?”
林笙晚垂头,压着嗓子,“将军,我……我迷路了,不知怎么就跑到这里来,将军知道怎么出去吗?”
将士看她年纪不大,也没追究,“这是军营,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跟上,我带你出去。”
“多谢将军!”
将士转身,林笙晚缓慢跟上,磨蹭几步,两人距离隔开,她急掉头,拔腿往中间的营帐跑。
“刺客!”将士大喊,“有刺客,快保护将军!”
营帐近在咫尺,头顶上方忽然掉下一张大网,她整个人被缠住,找不到出口。
挣.扎间,头发垂落,再一抬眼,四周数把长刀将她团团围住。
“我都说了,我不是什么刺客,我是来找人的。”
“不是,你们怎么就是不相信呢,我真的是来找人的。”
左边的将士油盐不进,她白一眼,转过身,开始攻陷右边,“你要相信我啊,我真的只是来找人的!”
“太吵了!”
营帐内传来低沉的声音,似是不耐。
将士进去禀报,很快,她被带进营帐。
抬头,是方才意气风发的将领,此刻卸下盔甲,身着常服,侧头揉着太阳穴,离的近了,才看到他脸上未脱的稚气。
果然时势造英雄,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将领,定是有勇有谋,军功卓越。
林笙晚的星星眼又冒出来。
待看到男人眼里毫不掩饰的嫌恶后,才收了神,“将军,我不是刺客,我……我是来找人的。”
“名字。”
“萧……萧……”坏了,整日萧家三郎挂在嘴边,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
“你和你要找的人,好像不太熟啊。”将领嗤笑一声,“带下去。”
“是!”两位将士,一人拽一只手臂,把她往外拖。
林笙晚几乎被放倒,没有支点,攥着将士的衣袖,心急万分,放声嘶喊,“京都萧家三郎,我要找的就是他!”
将领神色一黯,“慢着!”
将士们停住。
林笙晚见状,站直了身,“听说他如今已是军伍中的小将军。”
“为何找他?”
“我……我……”总不能说只是来看看军营,凑凑热闹的吧,一闭眼,“萧家三郎同我有娃娃亲,我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将士们面面相觑。
将领眼睛微眯,脸上瞧不出表情,打量她一眼,冷声道,“带下去!”
见将士们又要动手,林笙晚喊的更急了,“我爹爹说边关将士回朝,这两日会经过临安……莫不是,还有别的军伍?”
声音越来越小。
将领挑眉,林笙晚思虑片刻,还是自报家门,“我爹爹是河道总督,林承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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