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周夷又问了一遍关于项链的由来。
周沫委屈道：“妈妈不会也觉得它是假的吧？”
“怎么会。”
周夷温柔安抚道：“妈妈在想是不是爸爸让你拍下这条项链的？”
周沫摇头，“当时就我一个人在房间。”
“那爸爸呢？他去哪儿了？”
周沫依旧摇头，“我不知道。”
“妈妈是不喜欢项链吗？”
“妈妈很喜欢。”
“那妈妈为什么这么纠结是爸爸拍下的还是我拍下的？”
她为什么这么纠结？
她没有给出答案，只是将周沫拉入怀里，轻轻拍了拍。
折腾了一天，周沫洗了澡，倒头便睡。
房间昏暗，周夷躺在床上，又失了眠。
明天就是提案大会，虽然公司里只有秦舒闲一人看好她的方案，但她仍然会全力以赴。
作为导演，周夷需要上台陈述项目，必须以最好的精神面貌视人。
她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入睡，眼睛是合上了，但耳边的声音依旧没停，不断循环播放着晚会时的声音。
她翻了身，始终睡不进去，她干脆拿起手机，下意识地搜索晚会上提到的新闻。
这几年，她全身心地投入事业，连周沫都难以时时眷顾，就更没时间去关注无关紧要的新闻了。
他们说，项链上的珍珠代表爱神的眷顾。
他们又说，这条项链拍出天价。
周夷不是没有想过它价值不菲，但没想到竟是一千三百万美元，换算下来，是近亿的存在。
周夷掀开被子，拿出刚放好的项链，走到阳台，借着月色一一比对，确实一模一样。
这已经不是树立价值观的问题了，没有李竞的授意，周沫不可能拍下。
可偏偏，周沫说当时只有她一人在场。
周沫不会对她撒谎，即便是李竞教她，她也不会。
难不成只是她想多了吗？
但愿如此。
好在，并没有人知道背后的神秘买家就是李竞。
她也没有受影响。
但这条项链，她不打算留着了。
所以在离开时，她故意放在周沫包里，等回了沪市才表示粗心大意，让她转交给李竞保管。
翌日，周夷起了个大早。
她提前一天通知了陈思萍来照顾周沫。
洗漱过后，周夷吃了点陈思萍带来的早餐便出了门，前往会场集合。
她的组员代表昨晚抵达港岛，众人上午八点半集合完毕，做最后的复核对接工作。
本届提案大会在香格里拉酒店的宴会厅举行。
为表大会公平公正，出场顺序是现场抽签决定，他们的运气不怎么好，抽到了中段偏后的顺序，预估下午三点左右能上场。
这个顺位并不占优势，在场评审注意力有限，一般开场和结尾最容易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中间会更多呈现疲劳状态。
而资方在整个提案大会下来，越往后精力越差，甚至会有提前离开的可能。
所以他们必须做到万无一失，还要想办法尽可能地将方案里的观点进行有效输出。
“你们有什么想法吗？”周夷问。
里开场还有四十分钟，他们一行三人坐在附近便利店门口的太阳伞下。
三人沉思片刻，蒋枫率先打破沉默：“下午两三点，人很容易犯困，我想将叙述稿的亮点提炼出来，缩短陈述的时间，评审们会不会更愿意听？”
“这主意不错，可是临时改稿风险会不会太大？”一旁的方臣熙委婉道。
这两人都是周夷亲自面试招入行的新人，蒋枫比方臣熙晚入职一年，做事懂得变通，就是细节上，有时会欠缺。
蒋枫想了想又说：“那把整个项目的关键点提到开头呢？”
周夷细想片刻：“片花拿出来给我看看。”
闻言，方臣熙打开电脑包，熟练地找到存放文件。
三人聚精会神地又看了一遍，结束时周夷瞥了一眼时间，决定：“我们重新剪辑片花。”
几乎一整个上午，他们坐在会场角落，一边留意现场情况，一边调整片花节奏和文稿内容。
直到下午准备上场前的十分钟，周夷才勉强熟悉新的文稿内容。
“夷姐，要不要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方臣熙递来了一块三明治。
为了抓紧时间，周夷中午也没停下来休息吃饭，这会儿肚皮里空荡荡的，还隐隐感到胃疼。
周夷刚伸手接过，大会场务走来提醒他们到后台做准备。
周夷放下手里的三明治，随后拧开一旁的矿泉水喝了一口，道：“走吧。”
此时，上一组结束陈述，开始播放片花，五分钟片花结束后直接进入问答环节。
不出所料，这个时间段，评审组们的语气态度开始呈现疲乏状态，似乎不怎么感兴趣，没几个问题便匆匆结束，结果可想而知。
两分钟后，主持人介绍下一组基本信息。
“接下来是来自辛城影视的项目，有请提案人周夷。”
淅淅沥沥的掌声随主持人消散的余音响起，主持人介绍完后，按惯例将舞台交由提案人，然而此刻，台上空无一人。
零星的掌声没持续多久，场面变得寂静无声。
随后，舞台上方两处的大型音箱传出一句心灰意冷又自嘲般的话：
“我清楚地感觉到，我正在消失。”
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调动起来，他们环顾四周，最后落在空无一人的舞台上，以为是发生了什么设备事故。
周夷在幕后看准了时机，从容地走上舞台中央。
她身着一身干练西装，长发高高扎在脑后，露出饱满圆润的额头，说话的声音同精神面貌一样，干净清爽。
“各位下午好，我是导演周夷。”
她自信从容地自我介绍，手里拿着遥控器切换大屏幕上的PPT内容。
上面白底黑字，清晰明了地写着一句话。
——我清楚地感觉到，我正在消失。
周夷继续道：“相信大家方才已经听到了这句话。”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说这句话的声音很年轻，听起来像是三十出头的样子，如果我不提，相信大家很难听得出来，这位说话的人是一位刚确诊阿尔茨海默症的患者。”
“接下来，请大家观看三分钟短片。”
收到指令，蒋枫顺利放出片花内容。
视频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穿条形衬衣的青年男人坐在电脑前敲打代码。
背景配音响起：“我叫翁博程，今年三十一岁，一年前确诊阿尔茨海默症，也就是大家所熟知的老人痴呆。”
画面一转，翁博程头戴一个头盔状的仪器，双眼紧闭躺在摇椅上，仪器延伸出几根颜色各异的线连接着不远处的电脑。
视频没有添加多余的背景音乐，大屏幕上播放的画面和现场一样安静。
镜头来到采访画面：“请问方才您是在做什么？”
翁博程笑了笑，露出一只俏皮的虎牙，开玩笑道：“做梦。”
视频放空了几秒，翁博程笑着解释：“准确的说是制做旧梦。”
“制做旧梦？”
“是。”
翁博程拿起一旁的仪器介绍：
“这是我自制的记忆收纳器，简单来说就是，只要戴上它，就能记录特定回忆或人物的脑电信号，将信号降噪、提取，利用AI解码出语义、情绪等线索，从而生成一段可视的记忆。”
“你为什么想要制做出可视的记忆？”
翁博程垂眸想了想，下一秒直视镜头，仿佛看着在场的所有人，郑重道：
“如果说死亡的终点是遗忘，那我不想英年早逝。”
片花结束。
周夷找准时间插入最后总结：
“以上便是本项目的提案，片中的主人公是名AI开发者，他清楚地意识到自我正在疾病中消失，于是他决定利用自己前半生所学的知识，展开自救。”
“本片主要记录一个人如何在忘记自己之前，证明‘我还在’。”
“这是我们正在跟拍的故事，我们需要支持，让更多的人能看到，他还在！”
“谢谢！”
语毕，周夷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良久，前排评审响起一阵如雷般的掌声，接着带动起全场鼓掌，和开场前昏昏入睡般的掌声不同，此时，震耳欲聋。
周夷直起身体，深深地松了一口气，看来她冒险的决定取得了不错的反响。
一般来说，项目陈述者先进行五分钟的项目内容陈述，再播放三到八分钟的片花，周夷几乎摈弃了大部份的讲述，去繁从简，直接将故事搬到大众面前。
原本还担心大家会一下子难以接受，没想到有出人意料的效果。
“相当有想法的讲述过程，感谢周导演给我们带来如此精彩的故事。”
主持人走上台，露出标志性的笑容说着客套的场面话。
“接下来到了问答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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