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高原,情绪激动也是造成缺氧的原因之一。
心跳过速加快耗氧速度,周夷像是忘了呼吸,脸都憋红了才憋出一句话。
“你认错人了。”
男人依旧笑如阳光,像是没听到她的回答。
“你家人正四处找你呢,快回去吧,需要帮忙我可以帮你。”
回去?
她为什么要回去,她好不容易才跑出来,才不要回到那个身不由己的雀笼里。
他以为他是谁,这种见钱眼开的人有什么资格左右她的路。
“我说了,你认错人了,还有这不关你的事!”
周夷火气上来,板脸瞪眼,说话没分没寸,说罢转身离开。
“现在的年轻人真不懂事,我直接联系你的家长。”
嘟囔的声音随涓涓河水流入耳中,周夷回头,瞥见他对着手机捣鼓,悬赏通告里一般有联系方式,她果断冲上前,冷不丁抢过他的手机,大声道:“你怎么那么爱管闲事!”
男人被她激动的行为和声音惊在原地,眨了眨纯净的双眼,歪头笑了笑。
“我这是为人民服务,怎么能叫多管闲事呢。”
好正能量的字眼,周夷兀地想起餐厅老板娘称他为村官,又瞥见胸口的正红色胸针,语气放尊重了些。
“你不管这事,就算是为我这个人民服务了。”
男人疑惑地嗯了一声,“这我就不懂了,你家人担心你呢,你还不让他们知道你在哪。”
“我已经没有家人了。”
周夷低下头,低沉的语调透着淡淡的伤感。
“那、那发布通告的是谁?”
“我前男友。”
海拔越高,风速越大。
高原的风吹起了她的发梢和裙摆,却一时吹不散过往的阴霾。
辽阔碧蓝的天空时不时飘来一片白云,它们飘到太阳底下,又离开,落在地面的阴影也缓缓划过建筑、树梢和人影。
阳光再一次直直洒落,像一挂瀑布,毫无遮挡。
“我叫桑杰,是密县村文书。”他又说了一遍,“如果需要帮助,我可以帮你。”
*
汇立信这段时间,所有的员工都提着脑袋干活,稍有差池,轻则被骂得狗血淋头,重则工资奖金一起扣,简直没天理。
已经过去一周了,这种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员工们巴不得自己上街找人,可警方发布的消息里明显就是凶多吉少,他们老板就是不愿意接受现实。
这会儿秘书正在办公室门口踱步,手里拿着两份文件,想敲门又不敢。
陈广鑫上前:“你这是怎么了?”
“鑫哥,你来得正好,帮我个忙好吗?”
陈广鑫大部份时间被李竞派出去跟进周夷的消息,参加的会议少了,在大家的印象里成了全公司被挨骂最少的人,一下子成了救命稻草。
“什么事?”
秘书递上两份文件,低眉露出拜托的可怜眼神。
陈广鑫叹了一口气,接过。
“我的命就不是命吗?”
“谢谢你鑫哥,改天请你喝茶。”
陈广鑫甩甩手,示意她回去,随后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
办公室里充满了尼古丁燃烧产生的气味,桌前的人眼皮也没抬,浑身散发着难以靠近的气场。
“李总,有两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李竞依旧没抬头。
“事情有什么进展?”
“深城公寓的房东表示这几天都没看到有人回去,且一个月前周小姐已明确表示不再续租。”
当初周夷在深城开办公司的时候,李竞本想买下了一套大平层送她,但周夷拒绝了,理由是她的第一个房本必须要亲自拿下。
对李竞来说,一套房子而已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但周夷坚持,他也就没再勉强。
所以,她一直以来都是在深城租房住。
李竞停下手中的万宝龙,肃立的眼神上移,像想到了什么。
一个月前,周夷送出了手上所有公司股份。
所以从那时起,她已经开始盘算着要怎么离开他了,对吗。
她演得可真好,他完全信了。
李竞的眼神越来越冷,万宝龙发出折断的声音,浅蓝色的瞳孔像结了冰的湖,刺骨又深邃。
“通告呢?”
“提供消息的人不少,只是大部份无从考证,有人说事发当天在石尾邨见到一个身材形似周小姐的人站在路边。”
“结果呢?”
“她说的位置比较偏僻,我们查了,那里正好是监控死角。”
“确定是周夷本人?”
“我们排查了石尾邨附近所有监控,确实发现有身材相似的人影,但由于角度问题,看不到脸部,无法百分百确定。”
ins的风景照、大帽山散落的东西、石尾邨的监控……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李竞现在百分百确定,她人没事。
他暗暗放下了心,手里摩挲着那张在三个月前被周夷撕碎的照片。
凸起的裂纹一道道划过拇指,最终停在她的笑颜上,反复揉拧摩擦,似乎想把笑脸上的裂口揉平,这样就能让一切恢复如初。
这张照片被撕碎的那天,他没什么感觉,照片没了,再打一张就是了。
可不知为什么,那一整天,他一份文件都看不进去,注意力全吸到垃圾桶里,他欲喊人进来处理,无意间瞥见那正反交叠的碎片里仿佛有字。
双手不听使唤地捡起全部碎片,一共十六片,然后拼接、粘合,最后得出一句话。
——永远永远永永远远,爱你。
落款,周夷。
字迹雅致有力,刚柔并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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