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周夷的计划,这条路线大概在下午五点前完成,到时两人就可以出发县城并过夜。
今天行程又太匆忙、临时,周夷有些懊恼出门前没查好天气就答应了他。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周夷默默抬头看了眼灰云沉沉的天,葱绿的枝条此刻变得昏暗,看起来没有要停雨的迹象。
她又低头看了眼手机,网络不佳,天气预报的界面始终刷不出来。
转头,李竞已经在组建帐篷支架。
出发前李竞备了两顶帐篷在车厢,周夷认为用不上就选择轻装上阵,没想到最后真用上了。
“这是一顶双人帐篷,我一个人搭有点困难。”李竞对她说。
言下之意她不用愁今晚露宿荒野,不过是要和他住在同一个帐篷下。
等等!
周夷盯着那团软趴趴的尼龙布料,幡然醒悟,今天这趟她来与不来都陷入了李竞挖好的坑里。
他弃轻求重背一定双人帐篷,等的就是这一刻。
果然,他想办的事,没有办不到的,她就算再绞尽脑汁,也还是走进了他设定好的格子里。
这让周夷有些被控制的恼怒。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眼看雨又变大了,她忍了忍,装做无事发生,利落帮忙,两人默契配合,没一会儿帐篷搭建完成。
两人前后坐了进去,他们身上的衣物是防水材质,又披了雨衣,所以没真湿着,稍微擦一擦身上就干爽了。
“要吃点东西吗?”
李竞撕开一条能量棒给她。
周夷情绪奄奄地说了句谢谢接过。
她朝着拉链的方向坐,眼睛出神,小口细嚼出谷香,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过了一会儿,李竞又问:“要喝水吗?”
没等周夷回应,扭过头,他已经拧开了瓶盖递到她面前。
周夷又说了一句谢谢。
“你怎么坐进来之后就只会说谢谢了?”李竞半开玩笑道,“难道和我在一起就那么难受吗?”
周夷抬眸,撞入他浅蓝忧郁的瞳孔,他眼尾下垂,像受了伤。
她听出了他那后半句话里的弦外之音。
但假装听不懂,“李先生是想起心爱之人了吗?”。
李竞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里仿佛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没有任何攻击性,温柔得像水一样。
许久,他低下头,暗自神伤。
“我一直很后悔,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从未说过一句爱她。”
这……是又开始装深情了?
周夷忖度。
想了想,试着从一个局外人的角度安慰:“爱不一定要口头说出来,行动也是一部分。”
“如果可以,我愿意把我的全部给她。”
他抬起滚烫的眼神,带着一种不肯落下的胶着感粘在她身上。
周夷嗯了一声,拉长尾音道:“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她想要的东西你给不了呢?”
“她想要什么?”李竞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周夷说,“不过也有可能是那个女孩只是单纯的想离开,都这么多年了,说不定她已经放下了,你为什么不试着放下呢?”
话落,李竞深情的眸子瞬间染上了一层寒霜,不知是不是下着雨,温度降下来的缘故,他说话吐气也丝丝凉凉的。
“你说她已经放下了?”
“我也只是猜测而已。”周夷声线突然紧张起来。
这森山密林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男女力量悬殊,李竞要是想强行做点什么事,以她的力量,根本拦不住。
李竞见她像是受到惊吓,察觉自己失态,缓过神,眸光渐柔,幻化成雨里的一片水汽,飘向空中。
“我也试过让自己放下,告诉自己,她已经在这个世界消失了,再也不会出现。”李竞的声音变得有些陌生,像一个人没了灵魂,只剩一副躯壳。
“可我越是这样催眠自己,我就越不肯放弃任何一丝寻找到她的机会。”
原本,周夷念着以前的情分,不希望他太执着过去,放过自己也放过她,所以才试着劝说他放下。
可她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了,他反而更执着。
帐篷内的温度降了下来,周夷不好再劝些什么,静静地听着帐篷外雨打绿叶的声音。
天色暗了下来,看来真如李竞所说,这雨要下一晚上。
周夷枕着背包睡在帐篷的一侧,山里入了夜,气温会比白日降季度,加上雨水湿气,体感温度就剩下十几度。
她双手环胸,整个人蜷缩在一起,这个睡姿能更好的保留体温。
刚闭上眼,耳畔传来细碎的窸窣声,下一秒,有什么东西盖在她的身上。
周夷睁眼,瞥见身上藏绿色的外套愣了会儿,起身刚想把衣服换回去便听到李竞说:“早点休息,明天就回去了。”
帐篷空间狭窄,李竞在另一侧背对着她,他双手叠放,长腿微屈,这顶双人帐篷对他来说有点挤。
印象中,无论是恋爱前还是分手后那段纠缠的日子,李竞都很少给她背影,那种对外人自带的疏离感他从未给过她。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他已经不认为她是周夷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周夷悄不作声,缓缓躺下。
想来,他也应该这么认为。
不然昨天他看见她主动亲吻桑杰,怎么会没反应。
想起这事,周夷心里涌现了一股愧疚,桑杰待他全心全意,她却利用了他。
那时周沫扯着她去找桑杰,余光便瞥见他跟上来,她为了让他死心,心生一计。
如她所想,当天晚上,李竞就没再出现。
她以为他已经死心离开,没想到今天早上他居然出现在她家门口,还提出请她做向导。
她当然知道这趟旅程就是为了试探她,所以她努力拿他当作寻常的客人,讲解、分享一样不落。
他信也好,不信也罢,横竖他也没有证据咬定她就是周夷,这里不是港岛,他早晚都会放弃离开的,就像森林里的雨,迟早会停。
在林间听着淅淅沥沥的雨点滴落,用不着多久,紧绷的神经就会得到放松,自自然然地睡了过去。
下半夜,雨点渐小,趋平,平稳的呼吸声显得尤为清晰。
李竞翻了个身,漆黑的夜里,蓝色的瞳孔仿佛散着亮光,精准落在她熟睡的颜。
她看起来睡得很沉,李竞凑近给她整理身上盖着的外套都没有反应。
他在她枕畔支着脑袋,贪婪地欣赏她的脸。
从眉毛到眼睛,攀上高高的鼻梁,一直眼神到气色红润的唇。
呼吸带动胸口起伏,余光被搅得失了分寸,竟不自觉地移过正眼。
她变了,也没变。
原本阴凉湿润的空气变得燥热憋闷。
他仓皇地收起目光,重新落在她安静的睡脸。
也不知是心太大,还是真把他当好人了,胆子大到和一个陌生人住在一个帐篷下,还睡得这么香。
他小心翼翼的抬起手,挑去她遮挡的发丝,指腹无意间落在唇角,温润的触感柔软又细腻,身体里那股还没消散的燥热瞬间燃得更旺。
喉结上下滚动,好半晌,李竞理了理她的发丝,克制地把手收了回来。
雨后空晴,山间虫鸟嘶鸣,偶有潺潺水声作衬,凑成了一曲自然松快的交响乐。
周夷这一觉睡得出乎意料的好,醒来时见李竞还在睡,为了避免尴尬,她小心翼翼地拉开帐篷拉链,出去散散步。
格林村面朝南迦巴瓦峰和雅鲁藏布江,他们选的这个位置站起来正好能眺望峰顶,南迦巴瓦在藏语里有长矛直刺蓝天的说法,是一座高耸入云,比天还高的山峰。
周夷拿起随手携带的微单拍了几张照片。
四月,森林里各处盛开着鲜花,其中杜鹃最为亮眼。
藏地东南位属亚热带山地季风气候,土壤偏酸,虽然养分低,但排水性和通气性极佳,最适宜杜鹃花生长。
全球共有1000多种杜鹃花属植物,其中一半以上分布在我国泛喜马拉雅地区,墨脱正好在此范围内。
每到花季,各种杜鹃竞相开放,花团锦簇,美不胜收,故而杜鹃花也称作映山红。
有好几种杜鹃花属周夷只在书上见过,这会儿正看得入迷,恨不得把每一簇娇艳的花骨朵儿都塞进相机里去。
这几年做自然向导和综艺顾问,周夷去过藏地不少地方,见到的植物越多,就越感慨大自然的很神奇。
尽管是同一种植物,开出来的花、结出来的果子,颜色、形状、姿态都各有各的风格,它们仿佛有独属于自己的故事,并不只按书本的模样生长。
相机图册数量一张一张地增加,她脚下的路也越走越远。
直到李竞找过来,她才发觉离帐篷已有一段距离。
“你做向导也喜欢突然消失吗?”
周夷记得,李竞找到她时紧紧抓着她的肩膀,说话的音量拔得很高,试图在掩盖怒气下的恐惧。
她被他的神情和动作吓到了,分不清这句话是对周夷还是对德吉说,一时间吐不出半句话。
李竞冰蓝的双眼牢牢锁在她的瞳孔,琥珀色的眼珠子像受惊的小鹿。
余光瞥见蓦然暗了屏的相机,察觉自己的反应可能过了。
半小时前,他醒来发现周夷不见了。
惊恐的思绪慌张地将他拉回到周夷在麦理浩径消失的那个晚上。
他担心她遇到危险,在山里狼狈找了一夜,结果什么也没找到,后来他才知道这是她放的烟雾弹。
他以为很快就能找到她,结果一找就是四年。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她,生怕她又一次故技重施,生怕再也见不到她。
在找来的路上,李竞想过无数种做法,不管她承不承认,哪怕是绑也要将她绑回去。
可现在,看见这双受惊惹人怜爱的眼,怕把她逼急了,得不偿失。
真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所有的怨怒最终化成了水,悄无声息流下山谷。
“我很担心你。”
李竞松了手上的力道,眸底淌过一道软的、湿的、易碎的光。
见状,周夷眼神愧疚,讷讷低下头老实交待:“我看到周围的花开了,出来拍了几张照片,没想到会走那么远。”
李竞默声,静静地看着,仿佛在丈量这话的真假。
良久,他恢复温和的声调说:“走吧,你不是说今天还要赶两个景点吗?”
由于昨晚突然下了一整晚的雨,今天早上也浪费了一点时间,还要赶回密县,两个景点估计赶不完。
两人商量后,决定昨晚昨天未完成的路线,另外两个景点二选一,结束后去县城稍作休息整顿便开始出发会密县。
说是说商量,其实全权交由周夷安排。
他们回去将帐篷收起,背上行囊。
天空放了晴,两人没过多久就找到了那颗巨大的不丹松,它的躯干挂了一圈哈达,这是当地人对神树的敬仰与祈福。
“你要是有愿望的话也可以向神树许愿,虽然不知能不能实现,但大多数游客都会选择把愿望留下来。”
这颗不丹松是国内大陆最高的一棵树,人们对自然界里一些独特的生命或物体常常会赋予难以解释的神力,仿佛它们长成这样不是它们的努力,而是有了神的允许才得以存在。
人在自然界里非常渺小,有些事情光努力是不够的,或许只有这样解释,人们才更相信眼前的巨树能承受自己无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