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陆泱请孩子们去自家店里吃饭。
其他人轻车熟路,就连张浩轩也不是第一次来,唯独林少初初来乍到,难免有些拘谨。
陆泱在后厨帮忙,有意给年轻人留出空间,任羚跃张罗着,递给他俩一人一份菜单:“想吃什么尽管点,都别客气啊。”
至于程颂宜和谢思远这俩,紧闭双眼都能默背出所有菜名,还能换着花样点不存在的新品。
有男神在,小可颂腼腆地笑笑,一口一个随便都行,没好意思做回自己。任羚跃了解,要了两样清淡不辣的,又顺手点了她平时爱吃的菜。
作为东道主,任羚跃自然要多照顾些客人,起身替他们盛汤,林少初却紧跟着站起来,径直接过,尽显绅士风度:“烫,我来吧。”
任羚跃本想反驳一句谁的手不是手,烫都是一样的,就被程颂宜拽着她衣袖不停晃的动作打断:“让他来让他来……男神发福利,给我盛汤诶!!!”
飘香的饭菜陆续上桌,任羚跃一整天零食不断,眼下还没饿,每样菜尝了尝就放下筷子,支起下巴左瞧瞧右看看,生怕有人吃不饱。
芹菜炒牛肉,林少初夹了四次。就猜到他会喜欢,上次吃牛肉卷饼的时候,看起来也很满足。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乖,低垂着眼,斯文安静,观赏性极强。
喝过热汤的唇瓣润泽,温出了淡淡的粉,咀嚼时两颊轻微鼓起,幅度很小,但看上去生动了许多。就连握筷的手都异常漂亮,干净修长,指骨清隽。
一不小心看得有点儿入迷,任羚跃回过神来时,餐盘里已经堆满了剥完壳的虾肉。她下意识看向谢思远,一时错过了林少初怔住的动作。
谢思远注意到她的视线,头也没抬,吭哧吭哧往嘴里塞食物:“发什么呆呢,大小姐?只要我在,哪次不是我给你剥的虾?别磨唧啦,趁热吃吧。”
“谢了啊。”任羚跃点点头,拿起筷子。
就是她这盘子跟能无限增殖似的,虾肉怎么都吃不完,源源不断地从另一个方向冒出来。
原来剥虾的不止一位。
程颂宜惊呆了,直愣愣地来回转动脑袋,发出气音:“小羊,你和男神绝对有故事,还是充会员才能看的那种。”
故事?最多是事故吧,倒霉到不忍直视的那种。
“没有,就是普通校友。”
“越强调普通就越不普通~”程颂宜幽幽地吐出一句箴言,有理有据地分析起来。
“那可是男神诶,别说女色了,浑身上下就是一个生人勿近的气质。结果在这儿二话不说,一撸袖子,十分自然又熟练地给普通校友剥虾???当我是好骗的三岁小孩呢?肯定不是第一次!你就招了吧。”
任羚跃想了想,实事求是:“还真是第一次。”
程颂宜笃定:“以后会有无数次。”
忙着解释的功夫,碗里的虾肉快堆成小山。
“好了好了,你也吃。”任羚跃轻声阻止,当着大家面不能太明显,半遮半掩,一连舀了好几块大虾悄悄分给林少初。
“当时不是没吃上百香柠檬虾嘛,今天尝尝椒盐虾,味道也很好哦,等明年夏天百香果上市了,确定你可以吃的前提下,再弥补遗憾……”
“你一直……”在看我。这种话,他说不出口,太自作多情了,很可能是他看错,谢思远就坐他旁边,任羚跃笑眼弯弯看着的、观察的、关注的其实都是谢思远吧。
所以,她没有询问,第一时间就认定剥虾的人是谢思远,她的直觉没有错,错的是他。林少初思绪乱飞,默默吞下不该有的情绪,默默叛逆,还想着给她夹菜:“吃的太少了。”
可是,她还记得那一天,他没吃上大家都吃到的百香柠檬虾。
这就够了。
晚上八点,小区门口。
张曼华等在公交站前,焦急地来回踱步。一见林少初下车,情绪失控般冲上前,仿佛溺水之人,死死扒住他这块浮木。
“少初?少初!你去哪里了啊?!你怎么才回来,妈妈一颗心就吊你身上了呀,你不回来,妈妈连饭都吃不下……”
林少初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就好像有什么沉重到难以承受的东西在用力地、用力地把他往下拖拽。往下是什么呢?深不见底的,黑暗。
“妈,我发过短信。”
奔波一整天,到现在才有累的感觉,应该庆幸的,至少白天过得很愉快。
张曼华愣了愣,眼神里有质问,有失措,最后化为乌有,指间有意无意地急剧收拢,像一张无形的网,铺天盖地压下来:“是,是,你发了,可是妈妈看不到你好不好啊……万一你在外面突然出事了怎么办,妈妈都没办法及时赶过去……”
他早就习惯了不是吗?何必再和一个脆弱的母亲争辩?有意义吗?可能有所改变吗?
空气愈发稀薄,令人窒闷,林少初竭力调整呼吸,平静道:“您的意思是,我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在休息日,和同学朋友外出相处吗?”
张曼华眼泛泪花,像哀求,像控诉:“妈妈没有限制你的意思呀!你毕竟跟其他孩子不一样的,身体弱不能累着,妈妈就是担心……你从小就懂事,你知道的,知道你哥哥的事情,对我们家就是灭顶之灾啊……妈妈不能再失去一个孩子了,你帮帮妈妈好不好?”
林少初按了按眉心:“回家吧妈,我想早点休息。”
张曼华连连点头:“好,回家,我们回家!你不回来,妈妈都吃不下饭……”
回到家,林宗庭果然不在。来南城后,他似乎更加忙碌。
饭桌上,摆着碗浓黑的中药,挥之不去的苦涩酸腥怪味扑面而来。
林少初知道那是给他的,拒绝不了的,来自母亲的关心。
“快快,刚盛出来的,趁热喝,药效好。”张曼华快步走向餐桌边,捧起那碗药,逼近他:“外面东西不干净,没营养,你先把药喝了,再陪妈妈吃一点……”
“不用了,我饱了,晚饭吃得很好。”林少初接过,一口气喝完,转身走向厨房洗碗。
水流声响起,他眉头轻皱,隐忍地干呕了两声,喉结止不住地上下滚动。
洗漱完,回到房间,肩膀松了松,林少初坐在书桌前,翻开书本。
手机轻轻震动一声。
「hello,林同学,晚上好!」
「明早六点,月牙湖公园门口,不见不散!」
「记得带上喷雾剂,穿运动服和球鞋。」
「别熬夜,早睡才能早起,晚安!」
「Ps:看见我老爸那头金灿灿的自来卷了吧,请纪律委员速速还本人清白。」
来自任羚跃的,第一条短信。
一条一条读过去,林少初不自觉弯了眉眼,挺直的脊背向后倚靠,松散得没个正形,却像久旱逢甘霖,被抚平了裂痕,变得柔软。
「晚上好,任羚跃同学。」
「明早六点,月牙湖公园,我会准时到。」
「好,我记住了。」
「听你的,不熬夜,早睡早起,晚安。」
「Ps:看见了,很特别的原生发型。是我错了,不该凭主观臆断。对不起,误会你了,请你原谅。」
屏幕反复亮起,林少初终于入睡。
周一清晨,天还阴沉沉,任羚跃提前五分钟到公园门口。远远地,就见林少初已经等在约定地点。
明明是没打理的顺毛,普普通通的阿迪黑色外套,怎么穿他身上就跟大明星似的,帅气又松弛,特时髦的感觉。
平时校服就是运动系的,按理说区别不大,结果呢,每次看他换上私服,总能眼前一亮又一亮。
热身前,任羚跃反手摸啊摸,从卫衣帽子里掏出一袋喜之郎给他。
林少初问:“果冻?”
“装的电解质饮料。”任羚跃摇头,继续掏啊掏,摸出个透明水袋:“这里是水。家里水袋不够用了,凑合下啊。”
紧接着,她从衣服口袋里拿出另一样小东西:“天冷,戴上防风口罩试一试,轻薄款的,感觉怎么样?闷吗?”
她向来睡得早,到点就犯困,昨晚光记得提醒他一句穿运动服,忘了些零碎的老手经验。
轻装上阵自然好,林少初的私服审美也很好,没辜负他的脸蛋和身段,就是过于潇洒了,恐怕得吃苦头。
“不闷,很舒服,一点儿都不冷了。”他的声音隔着口罩传过来,尾音微微往下塌,带着几分不自知的缱绻。
“我还以为铁面无私的纪律委员不会说谎呢。”任羚跃调侃:“你耳朵都冻红了。”
“没有说谎,我真的不冷。”林少初立刻抬眼望向她,眼睫轻颤,漆黑的眸子里漫上一层淡淡的委屈。
任羚跃点点头,瞄了眼手环,确定目标:“慢慢动起来,第一天不着急,快走一圈,争取二十五分钟结束。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都必须及时告诉我。”
林少初应声:“嗯,如果你有哪里不舒服,也要及时告诉我。”
“好嘞。”任羚跃欣然答应,目光似乎在找寻什么,“先跟我去个地儿。”
公园入口前,有一条小路,周围地上铺着各式各样的小摊。清晨夜晚居多,白天人流量虽大,市容交通问题也突出,城管盯得严,没法睁一只眼闭一只。
任羚跃来到一家织物摊边,毛线帽、袜子手套应有尽有,花花绿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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