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边此起彼伏的嘈杂声隔着舷窗透进医务室,那帮家伙又忙着做宴会准备了,前两天被敌袭耽误了宴会没开起来,一打完胜仗,吃吃喝喝又给抓紧安排上行程。
什么由头无所谓,重要的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本乡把莱姆刚带回来的药草整理收拾进药柜摆好,起身拾起桌边的湿毛巾擦干净手上的药粉。
“医生……”巫女盯着他手头的动作,身体向后倚靠在床头,“你刚才有什么话想说。”
“别见外,小姐,”额头带疤的医生转身对她笑笑,“你也可以直接叫我「本乡」,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你刚才不也直接叫了莱姆的名字吗?”
“呃……”巫女一时有点语塞,她光从脸色判断不出面前的这位医生到底在想什么,至少他不像莱姆那么好懂。
“本乡……医生。”她看着坐在床边的男人,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好吧,没关系,以后还可以慢慢来。”本乡耸耸肩,勾了下嘴角。
“所以你有什么话要问我,本乡医生?”舷窗外嘈杂的人声更多了,她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刚才急匆匆找借口把莱姆打发出去,也是为了继续之前的话吧?”
“这个嘛——一半一半吧。”本乡双手抄在运动服外衣兜里,除了运动外搭之外,里面一件上衣也没穿,胸膛肆意显露在外面,他本人倒是对此毫不在意,只是翘着腿坐在床边。
跟她刻板印象中的医生形象相比,她面前的这位医生显然做派非主流多了。
“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伙伴,所以我很想多了解你一些,当然,要是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彼此说些自己的事,”本乡将视线转向她,“机会很难得,不是吗?”
“抱歉,医生。我想我没兴趣。”她说,“或者说,难道你的爱好就是对每一个新来的船员都这么「热情」地畅聊一番?”
“别这么讲,我倒还没殷勤到那种程度。”本乡依旧保持着笑意,“船上的一部分情报工作确实是我负责的,但我想了解你不完全是出于这个原因。”
“那是怎样?”她平静地说,“别告诉我你学医学腻了也想学点儿巫术。”
“我确实好奇,小姐——不过这事儿冒犯到你,我得先对你道个歉——你身上纹的那些咒语符号,跟赫里兹的巫术有关吗?”
听到他的话,巫女攥着被角的手僵住了一瞬。
是啊,她早就知道,心里也隐隐有过预感——从她醒来的那一刻——身上穿着的衣服就已经被完全更换过了。她身上各处纹的咒文,估计也被这位充满「好奇心」的医生探索过七七八八,医生又不是瞎子。
“得了吧医生!”她忽地挺直身子,手锤在被褥上,“冒犯?都到了这个份上,我总不能——哪怕我现在就想——在这里打你一顿泄愤!如果你想问那些跟赫里兹的巫术有没有关系,我可以告诉你:是的,有关。可赫里兹已经是个灭亡的国度,对它究竟还有什么好奇的必要?你对赫里兹知道多少?对我又了解多少?”
“那里的确是一片灭亡的国土,但很多人都对那里好奇。”本乡坐得离她很近,两人的手几乎要碰到一起,“包括我们船长——我们之后的目标就是那里,赫里兹王留下的遗产。”
“那老家伙留下的东西恐怕要让你们吃苦头了。”巫女哼了一声。
“光这些话可说服不了我们头儿,”本乡笑了笑,继续说:“你刚才问我了解过多少,很多——但不完全。所以我更想听你说。”
“你期待我说什么呢?医生。”她的语气带着些无奈,“说一些连附近海域里挂着鼻涕的七岁小孩儿都知道的事情吗?——赫里兹会灭亡是因为一位疯狂的巫女变成了长着三只眼睛的庞大妖怪,把国王和民众全都吞进肚子里了。”
“跟我打听到的版本大差不差,”本乡看了眼舷窗外,那帮家伙在沙滩上连烧烤架和食材都准备好了,而后又扭头看回她,“我听说的版本是变成怪物之后对整个国土施加了诅咒,而后离开了那里。”
“真精彩。那头怪物是不是之后还跑到了一个叫雷德弗斯的海贼船上,现在正躺在医务室的某张病床上呢?”
“别开玩笑了,小姐,虽然你确实是赫里兹的巫女,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也一个比一个离谱,但至少我并不觉得你是——”
“我是什么?又不是什么?”从那一刻,她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变得无助而动摇,“医生,如果我说,那些传闻里有一些是真的呢?”
“有时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我到底算是什么?我更不知道要怎么讲给你听。”她的双手不自觉攥紧了被角。
“我想要相信自己是个正常人,”她缓缓开口,“我被刀割的时候会觉得疼,被火燎过会留疤,每个月那几天会流血,酒喝多了会头痛,开心时会大笑,难过时想哭——可是、”
“可是、可是又有哪个正常人会——”她情绪异常激动地拽着本乡敞开的领口,看着他的眼睛,急切地质问他,似乎想要寻找一个根本性的答案,“会变成那种样子……施下那种诅咒……然后……然后……”
她越来越说不下去了,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像刺一样哽住她的喉咙,她痛苦地低下头,眼泪随之滚落:“医生,你告诉我——”
“我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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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客啊,海鸥小姐。”斯内克把眼镜摘下来,揉揉眼角,制图室里静悄悄的,多数人都下船准备宴会去了。
“你们之后真的要去那个地方吗?”巫女随意找了处地方坐下,她靠着书柜,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当然去,这是头儿的决定,他想去哪儿,我就带他去。”
“真尽职,蛇先生。”她语气平淡,从自己兜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制品,塞到斯内克手里。
“永久指针?是哪儿的?”
斯内克打量着手里用木制围框固定的玻璃球,指针在其中微微地旋动着。
“赫里兹。”
“你从哪儿拿到的这个?”
“一直都有。那地方是我老家。”
“是你家乡?……那个国家,曾经发生过一些不幸的事情。”斯内克看着面前的女孩,继续道:“你一个人从赫里兹一路到这里,很不容易吧。那附近的海域如今也不太平。”
她偏过头去看着舷窗外:“现在托你们船长的福,我又要回去了。命运还真是从不放过任何人。斯内克先生,那颗指针你就留着吧,希望你真的像蛇一样灵活地躲过路上的风雨。”
“等等,”斯内克喊住即将转身离开的巫女,他真希望能有个除了「海鸥」之外的名字称呼她,“晚上开宴会,海滩上会很热闹——我的意思是说,要是你身体好些了,就一起来吧。”
“我知道了,谢谢。”
她从身后关上了门,而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现在她最重要的任务,是像蛇一样灵活地躲过那位红发船长和他的宴会。
首先,她得想想,先躲去……
“嘿,你在这儿啊!”
“哇啊啊啊!”猛然从身旁探出的红脑袋差点儿没把她心脏吓出来。
什么时候过来的?她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我正找你呢!海星,幸好找到了,宴会马上就开始,可不能少了你。”
“等——等等、等会儿、”
她还没来得及决定究竟是先解释自己不叫海星,还是先设法拒绝他宴会的邀请。香克斯已经揽过她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将她的身体向前带。
“来吧来吧!”他眨眨眼睛,“要是你错过了路的料理和宾治猛士达的歌,那简直比做海贼错过了大秘宝还要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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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小白也来了!”
“海星,身体好多了没?”
“海鸥!来、来坐这儿。这有地方!”
“这不是咱们玩魔术的小姐吗?来、给咱们也展示一个!”
巫女被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得缩了缩身子,默默地跟在香克斯身后,来到这些海贼餐宴的聚集地,群岛的东屿。眼前状貌各异的海贼一个个大声豪气地跟她招呼。
她现在无比后悔几天前自己为什么要对不同的人随口编出那么多怪名字。报应来得太快了点。
远方墨蓝的海平面与夜空已不再有任何分别,月亮撒下碎银似的光辉。海滩上大小篝火环绕排开,干海草在火舌里噼啪作响,火星子冲天而起,热气迎面而来。
因敌袭而姗姗来迟两天的宴会似乎终于让这群人无处安置的热情有了归属。有人拉她唱歌,有人喊她喝酒,更多人起哄让她当众表演一下那些神奇的「魔术」把戏。
其中一些人推挽着她去到篝火旁,学着他们老大的样子揽过她的肩膀——自来熟的动作就好像已经认识了她至少十年以上似的。
这里的一切让她感到惶恐,她甚至不知道上一个拍她肩膀、跟她搭话的人叫什么名字,下一个就紧跟着来了。
她不知道这时候该应付些什么话,或者干脆什么也不说更好,甚至不知道手该放哪里,她的手脚像是不属于她了一样,只是各自僵硬地做出动作。最后,她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容以示礼貌。
她身前的香克斯则与她的呆板全然相反,这家伙不愧是热络氛围、活跃社群的社交能手,能言善道地接过话头,又顺畅疏朗地把话茬儿还给对方。他经过的地方,总是能点燃那一撮人最纯粹的热情。
搞不好他的头发是一种真的火焰,能把人心都点燃的那种,她跟在香克斯身后注视着他在篝火之间的背影,呆呆地想着。
各色海贼挤在夜晚的火光里,金银的耳环戒指和金属刀柄在火光下晃得刺眼。首轮庆酒开始之后,宴会的气氛每一分钟都更加热烈。
有人直接抱着半人高的橡木酒桶,仰着脖子面红耳赤地猛灌朗姆酒,酒液顺着脖颈淌进衣襟也浑然不觉,那些空酒桶被随手一掼,震出三五人群的几声狂笑。
她趁着祝酒稍微溜远了一些,除了在特定的仪式上,平常她不太喝酒,在这里喝醉也尤其危险。
穿过那些形形色色的面容和朦胧晃动的人影,她看到了一个相对熟悉的人,莱姆在那,在热烈的火光前依旧带着那副墨镜,金发披散下来。
她隔着篝火幢幢的光影朝他抬手打了个招呼。
“好小子,什么时候跟人家姑娘混熟的?老实交代。”坐在莱姆琼斯身边的耶稣布用鞋踢了一下莱姆坐的木箱,跟他打趣。
“哼哼。”莱姆笑而不答,只是故作神秘地噙起嘴角。
“还「哼哼」上了?你小子卖什么酷!”耶稣布刻意模仿了他「哼哼」的样子,用胳膊肘拐了一下对方。
莱姆隔着篝火回应了她的招呼,她现在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大概隔着几个酒桶和餐盘的距离。
“她可是很强的,当时用船上的一根拖把杆就……”
拖把杆儿?!她忽然后背发麻,她听到了什么?她发誓,这个词绝对是她年度最不想听到的词其中之一。好像有人在不远处热烈地谈论什么关于拖把杆儿的话题。
“一根拖把杆儿就干翻了两个能力者!”
是莱姆!这句话她倒是听清了,因为声音很大。
她木愣愣地转过头,甚至连转头的幅度都不敢太大。
“「对付你们根本用不着四皇,用四皇船上的拖把杆儿就行了」,她就直接这样说的,怎么样,够酷的吧!”
别讲了,莱姆别讲了!
她想干脆冲上去捂住他的嘴——但那是不可能的——莱姆坐的那边人太多了,她不敢去。
于是她只能挤眉弄眼地朝他暗示,让他别再说了,她好不容易苟在一旁努力缩小存在感,降低任何可能的社交机会。
但莱姆显然没能会到她意,他甚至——哪怕隔着墨镜她也能看清晰——递给了她一个充满鼓励和肯定的眼神。
另一些海贼对拖把杆儿事迹发出一阵感慨,将视线纷纷投向她的方向:“卧槽这么牛逼!怎么看不出来这小妞——”
“注意点儿用词,”他们的用语被大副适时打断了,“有女士在场。”贝克曼说着又开了瓶酒。
干脆再换个更远的位置好了。她一边想,一边低头假装在忙着剥龙虾的壳。
盘里的各类食物在宴会开始后不久大多被一扫而光。这时宾治开始拨弄起了弦乐,另一旁的猛士达则用打击乐配合节奏。路在这两人对面踩着节拍源源不断地料理着各色食材。香克斯带头对着各类烤兽肉、鱼、炒饭和扇贝大嚼特嚼——他先前已经喝过了一轮,总得吃点什么填填肚子。
于是咸腥的海风便裹着朗姆酒烈得呛人的味道、烤海鱼焦脆的脂香、以及整只烤兽肉滋滋啦啦热得流油的膻香,混杂着汗水与烟草的粗粝气息,使宴席上的氛围更加热络。
她低头尝试抿了一口酒,又苦辣又酸涩,味道呛人地上头,这玩意他们到底是怎么成桶成桶往嘴里灌的?
就在不远处,香克斯开始跟拉基路坐一块吵吵闹闹地拼酒了,周围的人向他们起哄,两个人以桶为单位开始灌。
老天,这么喝不怕得肝硬化吗?
她又转眼看看旁边,副船长盯着拼酒作乐的伙计们,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就没停过。
老天,这么抽不怕得肺结节吗?
她听天由命地叹口气,放空地盯着眼前的一片篝火。
哪怕宴会的大部分时间都令人局促不安,但至少食物确实好吃得没话说。路还额外给她做了甜点,她专心低头干饭,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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