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组开始架设设备。发电机轰鸣起来,强光灯照亮了这片废墟。
苏棠带着两个人,用紫外灯一寸一寸地扫过地面。在紫外光下,更多肉眼看不到的痕迹显现了出来。
地面上出现了两枚赤足的脚印,脚掌的长度是二十六公分,脚掌宽十公分,符合身高一米七五左右成年男性的足部尺寸。脚印的前掌区域荧光反应较强,说明足底沾过血。后跟区域荧光反应较弱,说明站立时的重心在前脚掌。这个人当时处于紧张状态,脚尖抓地,随时准备移动或者逃跑。
脚印的走向是从墙角延伸到庙门口,再从庙门口回到墙角。来回两趟。中间有一段脚印变得很凌乱,出现了横向的拖拽痕迹,像是他在门口被人追上,在地上挣扎了一段距离后被拖回了墙角。
“这个人试图逃跑过。”纪荀站在脚印旁边说,“他挣脱了捆绑,或者趁着凶手不在的时候松开了绳子,跑到了庙门口。但他在门口被拦住了,被拖了回去。”
苏棠看着那些凌乱的脚印和拖痕,没有说话。
林墨在墙角条石上方的墙面上找到了一处手印。手印是右手,五指张开,指尖朝上,掌心贴在墙面上。手印的位置离地面大概一米多,对应一个成年男性抬手推墙或者撑墙的动作。
但这枚手印的位置不对。如果这个人被绑在条石上,他的右手应该绑在身体右侧,不可能够到左上方一米六高的墙面。
除非这个人当时并非是在挣扎,他应该是在往墙上放什么东西。
林墨把墙面上那枚手印周围仔细检查了一遍。在手印下方大概十公分的位置,他发现砖缝里塞着一小截东西。
他用镊子把它夹出来,发现是一截铅笔头。铅笔头的木质已经朽烂,但笔芯还在,是黑色的石墨芯。笔芯的尖有明显的使用痕迹,笔杆上有一些细小的齿痕,是被人用牙齿咬过的。笔杆尾部被削过,而且削痕粗糙。
林墨把铅笔头装进物证袋,递给纪荀:“他藏了一支铅笔。凶手离开的时候,他把铅笔找出来,在纸上写下了那行字。写完之后把纸团塞进墙缝,把铅笔藏回了砖缝里。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手铐都还锁在手腕上。”
纪荀接过物证袋,看着那截铅笔头,没有说话。
这个人在被囚禁的几个月里,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藏了一支铅笔。然后他又是在什么样的时刻决定写下那行字的呢?他是知道自己撑不住了?所以他写下日期和自己的状态?
想到这,纪荀的思绪停顿了一下,这个人没有写名字、地址、家人的联系方式,应该不是为了求救。还是知道写下了也没用?是什么样的情形会让他觉得写了也无用……
很快,纪荀心底有了判断:“这个人被囚禁了很长时间,他有足够的机会留下更多的文字。但他只写了这一张纸团。要么是凶手搜走了其他东西,要么是他只来得及写这一次。”
苏棠从地上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紫外照相的初步结果出来了。地面上的拖抹血迹有三层。最下面一层是滴落状的,是最早的血迹。中间一层是大面积的拖抹,有人用布类的东西擦过地。最上面一层是点状的,分散在拖抹血迹之上,是后来滴上去的。”
“三层血迹。”纪荀走过去看她拍的照片,“说明这里至少发生过三次独立的流血事件。第一次是初期伤害,血量不大。第二次是大面积出血,有人试图清理。第三次是清理之后再次出血,血量更小。”
“第三次的血迹集中在墙角的位置。”苏棠指着照片说,“出血点很低,是躺在地上的人身上滴下来的。”
林墨看了一眼照片,说:“第三次出血是死后伤。人死之后,血液停止循环,伤口不会再大量流血,只会因为体位变化渗出少量残余血液。他死后被搬动过,残余血液从伤口渗出,滴在地面上,形成了这些点状血迹。”
纪荀在脑子里重建时间线。
第一次伤害,死者被带进山神庙,绑在墙角。这个阶段可能持续了几周甚至几个月,凶手反复对他进行轻度的伤害,留下了第一批滴落状血迹。
第二次伤害,凶手下手加重,造成了大面积出血。死者可能在这个阶段失去了意识,凶手清理了地上的血迹,但他没有清理干净,因为血迹已经渗进了青砖的微孔,擦不掉的。
第三次出血,死者死后,尸体被分尸搬动,残血滴落。
凶手把人拖到其他地方杀了,沿着山路拖到这里分尸。随后他又去石坑那里埋葬了躯干,死者的四肢被带到了别处。
“分尸的地方应该就在庙里。”纪荀说,“血迹的分布模式支持我这个猜测,他应该是把人拖到了一个中间地点杀害,又把尸体拖回来分尸,最后把躯干和四肢分开处理。那个中间地点还没有找到。”
大刘从外面走进来,脸色有些凝重:“警犬队已经上山开始搜索,山神庙北面有一个天然的石洞,洞口被藤蔓遮住了,警犬在洞口有反应。”
“走。”
三人跟着大刘出了庙,向北面的山坡走。石洞离山神庙大概三百米,沿着一条几乎被荆棘封死的小路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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