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高中的语文老师曾经说过一句话。
人生是一种必然。
他是由课文扯到佛学空门,又扯到因缘果,最后得出这个结论的。
如果是必然,那还有没有改变的必要?雨声淅淅沥沥,教室内的学生昏昏欲睡,或是在埋头刷题,听见和记住这句话的比例不超过十分之一。
姜知总觉得自己不够人如其名,她是个足够后知后觉的人。
这次她梦到二十岁生日,也就是法定结婚年龄时,于光写的一封信。
一贯以严肃父亲形象出现的中年人,工工整整地写了一整页纸。
“宝贝女儿,展信佳。记得你产前的一个星期,连着都是雨天,大雨倾盆,乌云密集,也给屋内添几分烦闷。但就在你出生的时候,天空开始放晴,变成十足的艳阳天。”
“我和你妈妈总觉得,这一生太潦草,没什么了不得的大成就。你出生后为我们的生活添了许多的亮色,很长一段过去里,直至以后,你的幸福都是最最最重要的事。看着连家都找不到路的小不点长成了那么优秀懂事的模样,我们欣慰、骄傲。今后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都会支持你,一如既往。”
于光是一个语文教师。他已经很多年没再写作,起码在自述里。
姜知除了感动,酸一句文化人就是会煽情外,没太放在心上。甚至偶尔觉得,姜燕书和于光对她的呵护太超过了,仿若自己是什么易碎品,她表现得很脆弱吗?
再度梦到泛黄的信纸,她顿觉十分怀念,原件在搬家时弄丢,也许永远消失在了世上,她突然很想再碰一碰。
从哪天开始,无所不能的父母退出了孩子的人生舞台,不再是最大的避风港,他们也有很多解决不了的事。
月明星稀,艳阳天的晚上。姜燕书问姜知:“你天天跟着老范家的女儿玩,会不会有时感觉心理不平衡?”
姜知笑了笑:“人各有命呗,大小姐不也有大小姐的烦恼,只是我不知道。”
姜燕书笑得温柔,抚了把姜知的发丝。她最满意的就是培养了一个独立坚强的女儿,健康活泼乐观,谁见了都会喜欢。
但她,仍然有一个担忧。
在一次复诊时,医生告诉她,各项不良的指标其实在怀孕时就已经挺严重,有几率会遗传。
不亚于晴天霹雳,姜燕书高声反问:“也就是说我女儿生下来就会抑郁?”
“不是不是,”医生斟酌着字句,“可以理解为,精神上脆弱的几率会大一点,需要稍作注意。”
这也就是为什么,姜燕书格外在意姜知去看心理医生这件事。
那晚母女难得夜谈。
“姜知,爸妈不拦着你去爱一个人。但爱是很危险的事情。”
爸妈含蓄务实惯了,姜知终于找到机会问:“什么是爱?”
姜燕书说了这辈子最有文艺范的一句话:“我觉得,爱是由不得自己。”
姜知笑了笑。
“别看我们现在这么稳重平凡,谁还没年轻过呀?当时你爸爸还给我写过情书,什么‘你是我遗失的另一半心脏。’”
“好浪漫呀。”文化人果然会煽情。
“浪漫个屁,”姜燕书否认,“后来我们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吵架,再加上生你的事。那叫一个累心啊,可能吵着吵着就散了,但也没散,就这样过来了呗。”
姜知她怀里嘀咕:“那我不要小孩了,正合我意。”
“还被你钻上空子了!”姜燕书气笑,“情绪聚集到一定的程度就爆发了,要是我当时也这样想,那还能有你吗?”
“为什么会吵架,妈妈。”姜知埋在睡裙的丝质布料里,眼眶悄悄变红。
“因为光两个人相爱就很难了。更何况,今后要面对的不止两个人的事情。”
相爱不就是两个人的事吗?
姜知没深入思考下去,她只是在想,睡在姜燕书的怀里,好温暖。
姜知又一次笃定,我最爱的人就是我妈妈。这个赋予她生命的人,因为赋予她生命吃了最多苦的人。
不管选择题的另一端是谁,都不可能改变答案的。
母女连心,产后虽然姜燕书的病情控制得还行,但药物还是带来新一轮副作用。在古铜色的镜子前,不完美被放大再放大。她扒着眼角的细纹,原本纤细的腰肢不再平坦紧实,赘肉一圈圈的下坠,崩溃突如其来。无知无觉时,已经坐上了窗台。
“妈妈。”
一句脆生生的呼喊划过夜空,如此脆弱的小生命,可她偏偏那样可爱,光着洁白的脚掌,对她笑。
姜燕书在黑夜中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觉得,妈妈好看吗?”
“妈妈是最好看的人,永远是。”小姜知露出灿烂的笑,扑进她怀里。
所以。
姜燕书俯身抱了抱她:“女儿,不要难过。”
“谁都不可以让你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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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不可以让我难过。”姜知看着眼前流动的色彩光影,一字一顿说。
桌上放了杯澄黄色的苦艾酒,冰块浮在表层,折出几缕碎掉的光。
男人正襟危坐,神情严肃:“又怎么了。”
“想起来我妈妈说的话。”姜知喝一口酒,液体滑过喉口,有点涩,更多是苦,酒保介绍的时候说有70度。
酒杯相撞,伶仃作响。迟来的醺然从心底升起,情绪也不停相撞。
“她说得对。”沈疏言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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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和沈疏言的聊天搭子关系始于一个电话。
从游乐园回来,姜知倒头就睡。
……却没睡着。
那天她距离周时屿很近,一半由荷尔蒙主导,一半是气氛使然。熟悉的依恋感穿过厚重的云雾,浓烈的情感包裹着空气,快将她淹没。
氛围太好,他们慢慢地靠近。影子覆盖下来,鼻尖相触,呼吸洒在脸颊处,侧身就能碰上他的双唇。
“不行。”然后姜知从梦中醒来。抛下一切让她陷得更深的东西,越过人群狂奔。她坐上出租车后,拨通一个电话。
只是开着,但没有说话。
“喂?小知?姜知?知知?”
每唤一声,眼泪就更重一分。
“我好想你。”姜知开口。
“想我就回家呗,这么大人了,还要我帮你买高铁票啊?”
母亲的声音仍具有抚慰人心的作用,可问题在于——她吸了吸鼻子。
“我和他又见面了。”姜知坦白,终于愿意承认现实。
那边短暂地沉默。
姜燕书从来不会怪姜知任何,在爱情上人们习惯利己和权衡利弊,将付出视为吃亏,可是最爱她的人却说,无论你怎么做,都是正确的。
“这孩子,”她主动提及,姜燕书反而镇静下来,舒了口气,“你在哪?我派个人去陪你。”
姜燕书还能找谁。
姜知看了一眼随叫随到的沈疏言,不得不感叹真是行动派,母亲是,沈疏言是,从卧室跑到酒吧的自己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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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喝酒,想聊天。」
「地址。」
沈疏言从来不喝酒。作用是在一旁看着她,不让姜知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
这人心思一贯藏得极深,明摆了不想和人交心。作为搭子,倒是不问原因,不问距离,只会准时出现。
诚然,真诚是美好的品质。不负责的交流也是不可多得的轻松时刻,那天后她拥有了一个免费的聊天搭子。
不交心,确实会更轻松。
其实酒很难喝,但……想要酒精。这个念头就如左摇右摆的时针,促使她一杯接着一杯。直到世界眩晕、晃荡。直到被接住,落地前的最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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