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孙大夫，常四郎并无深交。他无心也好，想利用自己也罢，他都无所谓，反正自己报复孙守信的目的达成了。
常四郎不无遗憾道：“可惜姓孙的狗贼胆小如鼠，跑得太快，才住了半年就搬走了，不然我定会叫他一家子赔命。”
叶时雨想到主屋里最浓的幻瘴伞孢子粉的味道，想来常四郎没少做梁上君子，偷摸进孙守信的卧房，为屋里加了不少料。
耳边又响起常四郎的冷笑：“不过他也逍遥不了多久了。”
“什么？”叶时雨一时走神，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没什么。”常四郎不欲多谈。
叶时雨没有追问，转头看向叶晨风：“哥，那几个闲子，你打算如何处置？”
叶晨风想也不想就道：“他们强闯民宅，当然要送去县衙，求县令大人作主。”
这主意不错。因着药婆婆的关系，他们与县令大人有交情，又替黄县尉母亲治过病，无论如何，现在去县衙办事，不会有人为难他们。
说办就办。叶晨风和常四郎把五个闲子串成一串，押着往县衙去了。只是没想到，他们回来时，身后多了一个人，四十岁上下，浓眉大眼，身形板正，穿一身衙门皂衣，腰里别着铁尺，步子不紧不慢。
叶晨风进门便道：“这是唐捕头。”
叶时雨把人往正堂让。
唐捕头落了座，接过茶碗道了谢，也不绕弯子：“实不相瞒，我来是想求神医给自家妹子治病。”
叶时雨知道他妹子便是芸娘，被高大郎所害，中了乌头毒。
他在县衙里听同僚提起药婆婆的名头，说这位神医有一种养身丸，效果极好。芸娘如今的毒倒是解了，只是身体根基受损，体质比先前弱了许多，时不时就卧床不起。
“我那妹子年岁太小，娇养着长大，身子一向康健，合该有个美满人生的。”唐捕头叹了口气，“可惜遇人不淑，遭了大罪。如今看她整日病恹恹的，我和她嫂子实在心中难受。”
叶时雨问了问芸娘的症状、几时中的毒、如今饮食睡眠如何。唐捕头一一答了。
“可以。”叶时雨没有犹豫，“唐捕头抽空带令妹来此，届时我们再根据她的身体情况，为她配置合适的药丸。”
唐捕头大喜，忙拱手行礼：“明日休沐，我便带芸娘过来。多谢叶小大夫，多谢神医。”
送走唐捕头，常四郎也要告辞了。只是七娘拉着叶时雨的手不放，任他如何哄劝，都不肯跟他回家。
常四郎无奈道：“你和叶大夫才见过几次呀，怎就如此不舍？”
七娘不理他，只管攥着叶时雨的指头。
叶时雨摸了摸她的头，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过几日你再来，我给你准备蜜饯。”
“蜜饯？”七娘眼神清澈，显露出浓浓的好奇，“好吃？”
“好吃的。”
七娘这才松了手，抿着嘴笑了一下，跟着常四郎走了。
叶时雨朝叶晨风挤了挤眼，满脸写着“瞧我多招人喜欢”。
叶晨风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想起昨天吃晚食时被她一肘击麻了半条胳膊的事，懒得接话。
他不过抢了她一块肉，就被她打。
当时他嘴贱说了句：“瞧你脾气这么暴，手劲还那么大，打人贼疼，就不怕没人和你做朋友吗？”
就这一句话，她记到了现在。
叶时雨没等到预期的捧场，哼了一声，转身去找药婆婆了。
正堂里，药婆婆抱着麦黄，慢条斯理地为它顺毛。叶明成搬了张小杌子坐在她身侧，捧着本医书正问着什么。药婆婆答得耐心，叶明成听得连连点头。
叶时雨走过去挨着药婆婆坐下，挽住她胳膊道：“师父，您这是打算再给我收个师弟吗？”
药婆婆拍拍她的手背：“还吃你弟弟的醋？”
“师父当初说，就收我一个徒弟的，”叶时雨撒娇，“如今才多久，就移情别恋了？”
“不要乱用词。”药婆婆目露谴责。
叶时雨撅了噘嘴。
叶明成从医书里抬起头，撇撇嘴：“满满姐，我倒是想拜师啊，可惜婆婆拒绝我了，说有你一个关门弟子就够了。”
见到药婆婆第一眼，他就被折服了。原本想跟着满满姐叫师父的，结果药婆婆说他没拜师，叫师父不妥，和晨风一样叫婆婆就行。
药婆婆拈走袖子上的一撮猫毛，语重心长地对叶明成道道：“我擅长的路子，并不适合你，收了你反而是害你。日后，你必能遇到更合适的师父。”
叶时雨嘿嘿直笑，拍着叶明成的肩膀：“阿成对行医问诊没兴趣，他想研究制药。”
“对对对，”叶明成拼命点头，眼睛亮得跟见了糖的七娘似的。
药婆婆赞赏地点头：“小小年纪便有清晰的规划，这很好。我这里的所有医书，你都可以拿去看。”
叶明成起身，感激地行礼：“谢谢婆婆。”
“师父对你可真好。”叶时雨托着腮，低声嘟囔。
檀奴端了一盏红枣茶出来，放到叶时雨手边，转身坐到墙角的矮凳上继续碾药。
叶时雨笑眯眯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好喝，还是檀叔疼我。”
药婆婆道：“你进山辛苦，清减不少，檀奴特意备了你爱喝的茶，晚食还打算给你做鱼脍。”
叶时雨立刻放下茶盏，三两步跑到檀奴身旁，从袖袋里摸出一块麦芽糖，不由分说塞进他嘴里：“檀叔，你最好了，谢谢你。”
檀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嚼碎糖，继续低头捯饬手里的药材。碾轮碾过药槽，一声又一声，不紧不慢，檀奴的情绪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叶时雨却从他微勾的唇角看出他心情的愉悦，便高高兴兴坐回药婆婆身边，把话头引到了正事上。
“师父，我担心和春医馆还会来找事。那几个闲子说我们没有在州县登记，我怕他们拿这个做文章。”
我朝规定，凡坐堂行医者，须在州县登记，并由邻里同行担保，否则将依律受罚。
今日唐捕头过来，叶时雨答应给他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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