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铃重伤,玄音沉睡。即便玄音此刻醒着,也未必破得开妖王宫的封禁。”
项行向前半步,仍与她保持着不至失礼的距离,声音却愈发轻缓:“你只需点头,公告便可以换一种写法。”
“云梦里是受人蒙蔽,还是离昭同党,本就是我一句话的事。”
“拾叶,我仍给你留着选择。”
拾叶将玉瓶收入新得的储物镯,神情没有半分变化:“我人都被你关在这里,还能选什么?”
“自然能。”项行微微一笑,“至少你还能选,是让云梦里活,还是让它为你殉葬。”
拾叶像是没听出其中威胁,又走到下一排物架前,挑出了几瓶疗伤或者温养神识的丹药。
项行看着她的动作,忽然道:“你在等云渊。”
这不是询问。
拾叶终于笑了一声:“云渊重伤,被你封在血渊。乔乔不知所踪,还被全妖界追杀。沐枫重伤,又不会轻易插手妖界之事。瞳铃在闭关,玄音还醉着。”
她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向项行:“这些,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项行并未被她的讥讽触动,眸中笑意愈深。
“我没有不许你等。”他温声道,“只是等不到时,别太难过。”
他的身影边缘泛起极淡的青光,直到此时,拾叶才看出,出现在仓库中的不过是一道神识化身。
“这里的东西,你尽可取用。”项行的身形渐渐淡去,最后只剩下那道温和得近乎体贴的声音,“等你愿意留下,自然不会再觉得这里是一座牢笼。”
项行的神识化身彻底消散后,拾叶才继续查看仓库中的东西。
一圈走下来,她不由失笑。
难怪项行能任由她在行宫中四处走动,这里虽是仓库,却找不到一件能够破阵遁逃的法宝。攻击防御类器物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能够强行拔高修为的丹药都没有留下。
不过,她也并非毫无收获。
离开仓库时,新得的储物镯中已经装满了疗伤丹、补充妖力的丹药,以及数种药性各异的毒物。
接下来的日子,拾叶仍旧照常在行宫中走动。她没有触碰任何一处主阵眼,只趁妖兵巡守交替,在几处阵息流转内外气机交换的位置留下极少量的毒物。
这些毒与大阵本就有的毒物混淆,哪怕是天堑都无法分辨。
项行之后再未露面,拾叶无法确定他究竟伤到何种程度,只能确定,他短时间内同样无力再引动一次完整的引魔印。
天堑每隔数日便会出现一次,却始终停在三丈之外。他只需确认她活着,确认禁锢仍在,却绝不给她近身借力的机会。
拾叶对此毫无反应。
她按部就班地疗伤、布置、等待。
神魂深处,那道由她留在云渊掌心的本源印记仍未断绝,微弱的牵引正一日比一日清晰。
只要牵引尚在,她便知道,云渊还活着。
也知道,他正在靠近。
*
妖界一不起眼的小酒馆中,一反常态的嘈杂着,其中的众妖都兴致盎然的讨论着同一件事,甚至还有好事者发起了赌盘。
赌局内容十分明确:其一,云梦里伙同离昭企图颠覆妖界,是切实的大反派。其二,云梦里并非离昭同盟,而是另有隐情,实则是被妖王宫陷害。
妖界一向是个不论言论正确与否的地方,一切都是靠实力讲话。而妖王宫虽有震慑,却也不会细致到这样一个破落酒肆的小赌局都要分身管管的程度。
“要我说,云梦里那位就不是个善茬。这么多年早就声名狼藉的家伙,做出什么恶劣的事都不出奇。”
另有妖却反驳,“也不一定啊,那位一向是杀坯做派,不像是能跟离昭牵扯的。”
这样的讨论在整个酒肆的各个角落上演着,每个妖都是有识之士的做派夸夸而谈,全然没有妖界险些被颠覆的忌惮。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们,整个妖界自古以来都是充满了腥风血雨,弱肉强食就是这里的生存法则。反倒是妖王项行这种是个例外,这也是许多妖都不算真正臣服妖王宫的一个缘由。
与此同时,酒肆角落,一个月白长袍面色平常的人独自饮酒。
此妖看起来面色病态的苍白,却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危险气场。哪怕是在场最活络的妖都不敢靠近,看了几眼,就暗自讪讪收回视线。
云渊自顾自的将杯中酒饮尽,将膝上的伞收回储物空间后,才缓缓起身,脚步不快,却没有一丝迟疑。
距离他比较近的众妖皆是松了口气,不自觉的,纷纷的看着那个背影。
云渊化作遁光掠去,却仅仅是保持着大妖以下的最高速度,这样会尽可能的隐藏他的行踪。
当初项行在天罚之下留下了一个傀儡受过,云渊又岂非不受启发。
血渊之地整个大阵虽然封闭,但在加强阵法效用之前,云渊就用了项行那傀儡同样的手法,利用他高超的阵法造诣悄无声息的潜出。
一路上他已然知晓妖王宫的态度,自然会尽可能的隐藏自身。只是如此赶路,却没能让他将伤势养好。
可纵然如此,每赶一段路,他都要停下吞服丹药,强行压住不断崩裂的经脉。药力往往还未完全化开,他便再次上路,积滞的灵力反复冲撞伤处,他都置若罔闻。
凡是路过他的产业所在,他都要进去补充各种疗伤所需。每离开一处,便亲手抹去气息,再换一条路线。
终于,云渊站在了这个屹立于群山深处的行宫之外。
他隐匿全部气息,沿着山势绕行一周,将行宫外阵完整看过一遍。九重阵法彼此嵌套,阵眼随山脉灵气不断移位,显然出自九折臂之手。若要无声潜入,至少需要数日推演。
他等不起。
更何况,行宫中还有天堑坐镇。
悄然破阵一旦失败,拾叶反而会先被转移。与其赌一个无法确定的机会,不如直接将所有守卫引到明处。
只要引发骚乱,拾叶便会知道他来了。
云渊将收拢的无隙负在身后,抬手握住剑柄。
下一刻,他踏前一步。
汹涌的威压席卷,云雾被从中撕开,整座行宫外阵同时亮起。山石震荡,回声层层撞向远处。
云渊拔剑。
猩红灵力沿剑脊一寸寸亮起,剑锋落下时,四周声息像被一并斩断。
第一剑,剑光宽阔如潮,撞上大阵后却骤然收束成一线,直刺其中一处不断游移的薄弱阵眼。
阵光大盛,涟漪沿九重阵纹迅速扩散,将剑势层层分散。
云渊没有停顿,第二剑已经递出。
两剑,是云渊对这个大阵的估量。
可不等剑光接触大阵,那一点却几乎同时出现了空洞,带着半面银色面具淡漠的抬起一只手。五指并拢,正面抵住剑锋。
剑气与掌心相撞,空间发出细密的碎裂声,却再无法向前半寸。
银色面具随后出现在裂隙之后。
天堑抬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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