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破败的柴房刮入,堆了一小块积雪发霉的木板上。
灰尘蜘蛛网笼罩着木板,一个瘦弱的少女盖着几件薄衣,蜷缩着身体面靠墙壁。
她发尾干枯,身上盖着的薄衣渗出血水,额头破了一块,睫毛紧闭,脸色发红。
“这可不行,流双姑娘是大夫人房里的人,她的东西不见了敏芳嫌疑最大。
你可不能进去瞧她,不然,这不是为难老婆子呢?”
“柴娘子行行好,就进去看她一眼。”柴婆子身形浑圆,挡在门前,喜芯红着眼睛,将一个银镯子套在她手上。
她睥了一眼,毫不避讳咬了一口银镯子,“好罢,你啊快进去瞧过赶紧出来,不然婆子可没办法交代。”
“谢谢柴娘子。”
见她进去,站在柴婆子身侧的丫鬟水云小声道:“昨日下了好大一场雪,敏芳她挨了板子,又跪了半个多时辰,回来的时候人都晕倒了。”
这柴房又破又脏,“说不准人已经没了,敏芳她最是老实本分,哪里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柴婆子晃了晃手上的镯子,“谁叫敏芳她命苦。”
遇上大夫人这身边的两个一等丫鬟斗法。
原本是冲着喜芯去了,这会成了替罪羊。
“好了好了,待会你和通燕一起去明通院,那儿干活的人手不够。”
柴婆子将东西摘下揣入怀中,点了点还愣神的水云,“二公子再过两月便回府,你手脚灵活一些,别弄坏了东西,省得没了命。”
水云神色一喜,“是,柴娘子。”
柴婆子见人屁颠颠走了,瞧着乐不思蜀的样子,啐了一口。
小丫头片子,真不知天高地厚,各个拈酸吃醋,大打斗法。
还真当这崔府的公子是什么良善之辈?
回头别是赔了性命才好。
她摇了摇浑圆的腰,将大夫人要的碧水粳送去。
“水...渴,水......”翠娥唇色发紫干裂,脸颊两侧被冻得发红,神志不清道。
喜芯慌忙找了水来,“敏芳,喝吧。”
她找遍了后厨,偷偷舀了热汤来。
水浸润过翠娥的唇,干渴的躯体汲取水,她艰难睁开双眼。
“别,别动,敏芳你身上还有伤。”喜芯按住翠娥,“昨日的事你受苦了,我藏了两块甜糕,你快吃一些。”
翠娥感觉她浑身都疼,尤其是臀部,还有膝盖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
喜芯泪眼蒙蒙,连声致歉,她料想不到流双会将注意打到敏芳身上来。
她抹了一把眼泪道:“敏芳你也不必怕,此事我去求了大夫人,她定然会为你讨回一个公道。”
翠娥唇发紫,勉强抿唇笑道:“此事哪里怪得喜芯姐姐,流双前段时日绣的新花样正得大夫人喜爱,你此时上前,怕不是触她霉头。”
喜芯道:“那你这段时日好好养养伤,后面的事你就不用担忧了,待我回禀了大夫人,想必流双她也不敢再动手。”
因为一个香囊而打杀丫鬟。
流双她虽是一等丫鬟,到底也是奴婢,最后还得大夫人发话。
二公子自娘胎出来便有怪病,大夫人为了他念佛吃斋,很是慈悲,想必也不会将敏芳怎么样。
“那就多谢喜芯姐姐了,只是这药钱我暂时还没有,能否先借银钱使一使,待发了月钱再还与你。”
她身上的伤,还要檫药。
但她行动不便,无法取药,若任由伤口恶化,恐怕她再也扛不住性命堪忧。
“这是何难事,从前大夫人随手赏了我一瓶治伤用的药粉。虽是比不上贵人用的金疮药,却也够用了。”
翠娥接过药,“谢谢喜芯姐姐。”
“明日管事的就发月钱,你被罚了月俸该如何过活呢?”
翠娥人老实,话也不多,却摊上这样一双父母,卖了女儿入府,打探到了还不要脸上门来打秋风要银钱。
“他们要是还上府来,便管他们要些银钱使使。”翠娥叫她附耳过来,将计谋和盘托出。
喜芯道:“这个好,你早该如此了,省得这入府十几年来,竟是一分银钱都没得存下。待我们老了,得出了府去,没得一分银钱如何过活。”
翠娥抿唇笑着转移了话题。
她同喜芯不一样,签的是死契,世世代代为奴,哪里有说能出府这样的好事?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再过两月二公子就回府了,要是我能被调去他院中,以后......”喜芯脸色飞上一抹红晕,羞答答。
“你喜欢二公子?”翠娘疑惑。
穿来的这半年,她也算是大致摸清楚了院中人脾性。
倒是这个二公子,倒是很少听闻。
喜芯扭捏道:“崔二公子跟活菩萨似的,长得也跟仙人一般,这,下人们都,都喜欢伺候他。”
“两年前,你还去过明通院不小心将二公子房中的花瓶碰碎,大公子见到后,说要将你拖下去。还好二公子出面,为你求情,此事你居不记得了?”
对上喜芯疑惑的眼神,翠娥揉了揉脑袋,“许是撞到了脑袋,一时忘记了。”要真这样,莫非这个二公子是个好人?
“二公子,做过的事情还不止于此呢,三年前,倚表小姐偷偷溜入二公子房中,做了些不得体的事情。”这种事情被大夫人吩咐过不得乱传,喜芯低声嘱咐翠娥不得跟旁人说起。
“倚表小姐本家跟崔家其实隔着十万八千里的关系,上门来大打秋风就算了,居然还敢将心思打到二公子头上。
出了事情,大夫人震怒,要将人棒打出府。
二公子制止,顾着表小姐的脸面带了好些财帛回去。”
*
此等善人,居是出在崔府,真是不可思议。
不知喜芯回去说了什么,流双反倒过来赔罪。
翠娥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是一等丫鬟,自己不过是个粗使丫鬟。
便笑着说原谅了。
后面几日,她被柴婆子派丫鬟将她抬回了房里,躺了几日,身体勉强好了差不多又回了后厨干活。
“敏芳,你去外头挑水来,将这缸子填满。”说话的是水云。
这几日气温稍有回升,只是井口还冻着,要是挑水得出了后院,绕到南巷后的那条河道去,来来回回得好几里路。
便是身体康复的情况下,翠娥挑满这缸子,也得费上好些时辰。
更遑论,她如今身体还有伤。
“水云姐姐,这活不是石头管的吗?我如今身子还没好转,恐怕干不了这事。”
水云皱眉,“你若是不干,便没得饭吃。”
她又走到翠娥身侧,低声道:“我也是听命行事,敏芳别怪我。”
翠娥瞥了一眼守在门口的柴婆子,见她头上戴了一只碧色的钗子。
这个钗子是流双的,原来那日道歉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劳烦水云姐姐告知。”
待翠娥浑身腰酸背痛将那水缸蓄满了水,天色已近黄昏。
她一日都没吃东西,肚子饿得咕咕作响。
深一脚浅一脚到了后厨,揭开锅一瞧,干干净净。
只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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