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两年,我的睡眠状态基本上都是长期熬夜,熬到困得不行了,倒头就睡着了。经常是自己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有睡眠障碍。
谭医生半开玩笑的说,你那那不叫“睡着”,那叫“昏迷”吧。这样是不行的,长期这么整,造成了植物神经功能紊乱,原本没有睡眠障碍也有障碍了。
所以谭医生给开了三种药,其中一种是中成药,叫什么枣仁安神胶囊。另外两种是西药,其中一种是抗焦虑的药物是不能长时间吃的。我估计就是最后这一种药物的作用。吃完没多久,我虽然一点也不想睡觉,却感觉到非常困,浑身没劲。在我实在撑不住倒床上睡过去之前,我看了一下手机。吴越临并没有给我发微信。
到底是什么着急的事情呢?我迷迷糊糊地想着,倒真想起了一件事。
之前美兰广场电梯事故被截肢的女孩。
这姑娘现在人还在医院里住着。她男朋友扬言要把医护人员的腿全都砍下一条去陪他的女友,据说昨天还在病房里闹事,出言威吓一位年纪比他女朋友还小的实习护士。
当然,自从被请去局子喝了一次茶之后,他没敢再动手,只是每天去医院里送饭的时候见到医护人员都要提一嘴,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他女朋友一条腿。
我觉得这人是真有毛病。即使你要做点什么,也等你女朋友出院再说吧?所以说,他一方面确信,即便他这么闹,这帮医护人员都会继续向他女朋友提供正常的医疗服务,绝对不会害他女朋友。一方面又坚信就是这帮与他无冤无仇的孙子把他女友害残疾的。
这是什么鬼才逻辑?
在药物作用下睡着的时候,我估计是点儿担心。我想,他不会这么倒霉被人给砍了吧?不,不会的。会咬人的狗不叫。
狗。
这就是我意识陷入混沌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我做了一个梦。梦中,我只有四五岁的年纪。跟着爸妈去庄伯伯家的“别墅”去玩。
庄伯伯,是我爸爸的发小。90年代初就去S市搞工程,先承包了“民俗文化村”的项目。后来又承包了华侨城的一些工程项目。成为了“先富起来”的那波人。他在S市属于“施工方”,后来他回到了G市做起了房开商。
不过在我小时候,他还没有后来那么有钱。
他家的“别墅”其实就是一个农家乐。房子和现在的农村自建房一样,修建得富丽堂皇,哥特式的屋顶、雕花的柱子,门口放两个大石狮子,屋子里头的地砖铺得五颜六色。
我爸爸调侃他,“你以后要是有足够多的钱,怕是恨不得用印着‘花开富贵’的瓷砖把万里长城从头到尾全部都铺一道吧?”
庄伯伯笑道,我倒是想啊,但这事儿单有钱可不行,还得有权。
虽然庄伯伯坚称他那是“别墅”,但在我年幼时的记忆中,庄伯伯的家在“农村”,地方特别大。他家院子里有葡萄架,房前屋后有山林、小河,还有一口温热的泉水,可以煮蛋吃。
我爸妈爱上他那儿打麻将,然后我就可以跟一群小朋友四处疯玩,从早到晚,爬树、上山、下河。
庄伯伯家养着一白一黄两条土狗。白色那条狗特别凶,见人就吠,靠近不得。黄棕色的只狗性情温驯,对人亲近。
有一次,我把自己不想吃的肥肉偷偷扔到桌子下面,大黄立马蹿出来吃掉,伸出舌头舔舔嘴,脑袋往上一扬,一双黑眼睛在桌子下面望着我,似乎在问,还有吗?
我想了想,把自己喜欢吃的瘦肉也扔到桌子下面。它一口干掉,然后对我摇尾巴。
打那之后,它就爱跟在我屁股后面跑。
据说,在我2岁多的时候,有一次我穿着开裆裤,在院子里面拉了一泡屎。大黄一下子就蹿了出来。我以为它要咬我屁股。没想到它把我拉的屎给舔了。
那时候我年纪虽然小,也知道蹙眉尬笑,用手煽鼻子。
“晨晨拉屎了,拉屎臭哄哄!”
“妈妈,狗狗吃‘粑粑’,它臭臭!”
狗这种生物,挺贱的。尤其是农村的土狗。大黄不但吃了我拉的屎,还一天到晚跟在我屁股后面跑。它似乎尤其喜欢我。老想用狗鼻子蹭我的腿。但我知道它吃过我拉的屎,每次它要过来蹭,我就跑得远远的。大黄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无辜地盯着我看。好像在问,为什么?
每次我们去庄伯伯家玩,大黄会跑出来一两公里,摇着尾巴迎接我们。我们玩好了,开车回家。大黄就会一路跟在汽车后面。它跑啊跑,一直跑。
后来,它死了。被夏阳踹死了。
而我梦见的。就是大黄被踹死的这一天。
那是夏天,傍晚的时候太阳特别大。爸妈在楼上打麻将,小孩们在门口玩耍。当时我的视线里是两只狗,其中一只是大黄,另外一只是平时爱吠的大白。他们屁股对着屁股,连在一起。我一脸奇怪地看着它们,心里想着,它们在做什么呀?
当时我身边站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这男孩五官长得很漂亮,谁见了都要夸一句“哎呀,这孩子以后长大不知道会迷倒多少姑娘”。他身上的打扮更是十分讲究。他穿着一条灰黑格纹短裤、白袜子、黑皮鞋。白色的短袖衬衫,裤子上卡着两条黑色的弹力背带,胸前带着鲜艳的红领巾。他梳着着一头偏分发型,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男孩他笑眯眯地望着我,似乎在对我说什么。可是我并没有理会他。我很讨厌这位夏阳哥哥。
虽然他看起来又礼貌又友好。他会在大孩子不带我玩的时候笑眯眯地说,“老师说小朋友要团结友爱”。然后他会一次次“不小心”把我推倒。扶我的时候把我的头往泥巴里面摁。然后抱着浑身是泥的我去跟大人说,妹妹不小心摔到泥里了。
还会十分认真地告诉那些拿红领巾疯闹的孩子“红领巾是红旗的一角,是烈士用鲜血染红的,我们要尊重”然后他会把红领巾塞进我手里,说妹妹你摸摸,这是烈士的鲜血。我吓得扔掉之后,他就会说,陈晨妹妹把红领巾扔到地上了!
我讨厌他也害怕他。他说什么我都不理他。可是他似乎更生气了。见我不说话,他忽然跑到那两只小狗中间,抬腿对着他们屁股连接处,狠狠地踹了一大脚。
两只狗呜呜叫着,似乎受了重伤。夏阳见状还不满意,又跑过去踢了大黄几脚。大黄屁股下面都是血。我站在一旁一动不动,完全吓呆了。就记得大黄那双眼睛,无助地盯着我看。特别无辜。它好像在问我,为什么不能救救它呀。
可我能怎样呢,我只是个四五岁的小孩子,我都吓傻了。
我看见夏阳叫嚷着往楼上跑,“庄伯伯!庄伯伯!你家的狗狗在妹妹面前耍流氓!我轻轻地踢了它一脚教育它,结果它就出血了!”
夏阳跑了没多久,白色的那只狗爬了起来,夹着尾巴落荒而逃。大黄则躺在原地,屁股下面都是血,它望着我,发出呜呜的鼻声,然后声音越来越小,后来就没声了。
梦中那个四五岁的我,似乎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发出尖锐地哭喊声。小孩那种尖叫声,真让人耳膜受不了。我附着在她身上,分明有着成年人的思维与认知,却被她的情绪所感染,就像被“定住”了一样。
随后,大人们来了,我被抱到了楼上去。庄伯伯似乎很伤心。夏阳哥哥被他爸揍了一顿。然后外面下起了大雨。大黄就躺在院子里的葡萄架旁边。四条腿僵直地伸着。大雨淋湿了它那身黄棕色的毛。它一动也不动,硬梆梆地躺在那里。被爸爸打了一顿的夏阳,刚才还哭着认错。这时候却跑到我旁边笑眯眯地说,“大黄‘死翘翘’咯。妹妹你看,它的腿硬翘翘地伸着这就叫作‘死翘翘’。”
我没有理会夏阳。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夏阳真是从小就变态,所以他长大之后会犯罪真是一点都不奇怪。”我想。
梦里的我还站在窗边看着雨中躺着的大黄。她很难过。但我知道,一会儿庄伯伯就会拿着一条毯子把大黄包裹起来。等雨停了,他会挖个坑把它埋起来。我还知道,那条白色的狗后来会生很多小狗崽。庄伯伯选了一条长得最像大黄的送给我。这条狗子虽然长得像大黄,性格却像大白。胆子小爱吠,家里一来生人它就会吓得躲到阳台外面去,有时候还会吓尿。总爱夹着尾巴。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小小”。
小小比大黄长寿,在狗子里面它算是长寿的了。活了十五年,在我读大学的时候,某天,我妈打电话来说小小好像不行了,它太老了。它似乎知道自己即将离开这个世界,有一天我妈开门倒个垃圾的功夫,小小就跑出去不见了。以后再也没见过。
我大概是遇上了“梦魇”。人的意识已经慢慢苏醒了,但身体无法动弹。一半在梦中,一半在现实。
我受到梦里的情绪的感染,心里十分难过,又很愤怒。感觉神经绷得很紧,我都能听见自己咬紧牙关磨牙的声音。
梦中,在下雨。现实里,似乎也在下雨。
我隐约听见了雨滴落在雨棚上发出的滴答声,我很想立刻醒来。但我动不了。这种状态不知道维持了多久。我听见外面电子锁“滴”地开门声,应该是吴越临回来了。我听见他打开灯“啪”的一声,甚至听见了他换鞋的声音。接着是几秒的寂静,我又听见了他的脚步声。那阵脚步十分急促,啪嗒啪嗒地从客厅一直到卧室门口。然后他似乎就在门那里站定了,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他的脚步变轻,慢慢地朝我走了过来。
“睡觉还磨牙呢。”
他的声音里面带着笑意。我在半梦半醒间却十分焦急,我很想赶快清醒过来,脱离这种你难受的情绪。我甚至希望他能给我两巴掌扇醒我。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意识到我的情况不太对。但他却并没有拍醒我,而是摸着我的脸在那摁。先是两只手挤压揉刮我的下颌和脸颊,接着又摁我的眉心和太阳穴。我简直要急疯了。我希望他赶紧把我摇醒,别摁我了。
“口轮匝肌绷得可真紧,耳前肌和眉间肌也是……这咬牙切齿的做的是什么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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