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话刚问出口，很快又反应过来：“陈东说你和他是初中同学。你们都是四中的。那你与夏阳也算是校友。”
邝律师爽朗地对我笑了笑说，“我是认识夏阳。不过，我会认识夏阳说起来还是因为你。”
“因为我？”我奇怪地望着邝律师，一脸莫名。
他眯眼似乎在回忆什么，随后将目光投向我，颇为感叹。
“这日子过得可真快，一转眼，差不多二十年，从前那个说话拽拽的小学生，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邝律师说着顿了顿，对我笑道：“刚才，你和当事人父母一起走进派出所办公室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就是这起案件中，导致我当事人与受害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女朋友’，真是一点从前的影子都看不到。”
听完了邝律师这番话，我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
“你是邝易明。”
我眯起眼睛，盯着他一番辨认，却不到熟悉的痕迹。有时候，记忆和现实的偏差，真的很大。
“陈东的初中同学一大堆，但我见过的不多。如果他直接跟我说你是邝易明，那我就知道了。我还记得你的，你们当年，从我这里顺走了不少零花钱！”
邝律师愣了愣，接着哈哈哈大笑起来。
“那时候你年纪那么小，竟然还能记得住我的名字。我正准备感动呢。原来你记住的，是我们从你身上顺走的零花钱。果然，只有痛苦的记忆才会让人印象深刻。”
随后，我与这位邝易明律师在附近找了家餐厅，一同吃了顿午饭。期间，我埋头看了几次手机，但很快就收起来了。
邝易明是我堂哥陈东的初中同班同学。尽管他现在穿着行政夹克、浅色衬衫，金丝框架眼镜戴着，看起来文质彬彬，一副低调的体制内精英模样。但他读初中那会儿可不是现在这样。
在我印象中，邝易明读初中那会儿。头发梳得竖立，像一颗海胆。脑门上戴着一条天蓝色发带，一年四季身上都穿着一件科比同款的24号黄色篮球背心，背着一只大红色耐克书包。至于四中的那件“死人蓝”校服，它就像一件装饰品，有时候被系在腰间，有时候搭在肩头，有时候披在头顶上，还有一些时候拿在手里甩。只有天气特别冷的时候，它才会被紧紧裹在身上。
总而言之，他看起来很“鲜艳”，远远望去，就像一盏红绿灯。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我那俩堂哥也差不多，穿着打扮那是骚气冲天，没一点学生样。尤其是陈东，当年还跑去烫了个卷毛、打了耳钉。班主任打电话告状，回家被他妈打得满地找牙。
他们都是那条街上最靓的仔。
每次他们三人从四中的斜坡上一抖一抖地走下来，走到某个固定位置，会用力地颠一下书包，咬着上嘴皮吹气，把额前的刘海吹得飞起来。
我大老远看见了他们，对身边的小伙伴说，“你们看那几个初中生，好憨哦。”
我的两个堂哥，陈东和陈西，比我大六岁。他俩是异卵双胞胎，虽然我大伯娘非常执于给他们穿一模一样的衣服，但这两人从小长得就不像。性格也是南辕北辙。
陈东瘦得像根竹竿子，陈西却是个胖墩子。陈东机灵，性子活泼，陈西则老实敦厚一些。至于这位邝律师，身高体型居于二者之间。整个初中时代，他们三个人就像连体婴，走哪都是一块儿的。
我听大伯娘说，初中会考，他们分在不同考场，只要其中一个提前交卷。另外两个都舍不得花时间再检查一下，听见考场外的口哨声，不论写没写完，立马交卷出去了。大伯娘气得半死。
他们读的四中与我读的小学距离不到30米。我们经常会在连通着四中与实验二小的那条斜坡石板路上相遇。他们在坡上，我在坡下。
我那俩哥哥看见我，第一句话永远都是“小陈晨，你身上还有没有钱？”，如果没有，他们就会非常顺手地从我手上拿走一些零食。就像薅羊毛一样，一人薅一把，表示聊胜于无，随后扬长而去。
他们的零花钱是我的好几倍，却总觉得“小学生更有钱”。因为他们的钱要留着“干大事”，一问就是“说了你也不懂”。
一开始，我还乖乖地把身上的钱掏出来孝敬陈东他们，特别实诚，有多少掏多少。然后自豪地跟身边小伙伴说，这几个都是我哥哥，倍有面子。
后来发现，钱有去无回，这哥哥要来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处。他们逐渐就变成了我口中的“傻逼初中生”。
当我手里拿着一把烤串，远远看见他们从斜坡上下来。我会在被他们看见之前，赶紧把钱藏好，然后当着他们的面往烤串上吐口水。
我两个堂哥还是比较爱干净的，只要看见我吐口水，就遗憾地收手了，只问我身上还有没有钱。而他们的这位朋友，就像饿死鬼投胎一样，即便我往烤串上吐了口水，也挡不住。
有一次邝易明蹲在商店门口的台阶边吃我买的烤串。心血来潮，冲我眨了眨眼。
“小陈晨，叫声‘易明哥’，有事尽管说。”
当时我好想吐，不屑地表示，“没遇到你们几个，我就没有事。”
陈西哈哈大笑，邝易明遗憾地摇头，转而对陈东说。
“现在的小学生真的好拽。陈东，你妹好像有点看不起我们。”
陈东觉得失了面子，用手指弹我的脑门，“小姑娘嘴巴甜一点，暑假作业可以教教你。以后读初中，家教钱都省了。我们在班上成绩都不错。尤其你易明哥，随便做做卷子，考试成绩都在全年级前五名内。你不要看不起人。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得和哥哥说。”
我白了他们一眼，“说得好听，你们三个在伯娘家关起门说学习，其实都是在看杂志、打游戏。真有作业不会，你们也会让我去一别玩别吵你们。我不需要你们帮助，你们自己懂点事吧！”
然后我对陈西说，“西哥哥，我觉得你比他们俩单纯、善良。他们顺我烤串，都是一把抓。你只拿两串。你不要再和他们玩了。他们拉着你玩，考试还考得好，最后被伯娘打得最惨的就是你！”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番“离间”起了作用。后来邝易明跟陈东玩得更好，而陈西虽然也跟他们一起玩，但到了晚上，陈东睡觉了，陈西还在挑灯夜战，孜孜不倦地学习。我大伯娘每每提及此事，总会流下感动的泪水。
忆及过往，邝易明笑着点点头，他昨天听陈东一说，就觉得这事儿赶巧了。必须来凑个热闹。
“你当时是读小学几年级来着，剪着一个马桶盖一样的刘海，扎俩小辫。掏钱大方，说话很拽。挺好玩一小孩姐。
可你一看见夏阳，就像老鼠遇见猫，脸色惨白，慌慌张张拔腿就跑。
接着，就有好一阵子，在学校门口都看不到你。陈东还说呢，最近咱家小财神爷怎么不见了。
这样的情况发生几次之后，我们都觉得不太对劲。
你问你什么事，你又不肯讲。所以我才找个机会跟你讲，叫声哥，遇到什么事只管说。你觉得我们真那么馋你一小学生手里那儿点烤串么？要是没别的事，都不蹲那跟你聊，我们早走了。
我们郁闷的是，自家妹妹，摆明是打哪受了窝囊气，觉得我们这些当哥哥的都靠不住，死倔死倔地自己扛着。
最后还是陈西心细，他找你身边的同学打听，才知道就是这个叫夏阳的小子，阴魂不散，三天两头跑去找你麻烦。每次他找完你，你回到学校就趴课桌上‘睡觉’，睡起来两只睛眼又红又肿，应该是哭过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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