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寿堂的大门敞开,浓烈的香味一下窜了出来。
一阵风随着开门关门的动作,进入室内又恢复平静。室内的香烟模糊了人的视线,一下子倒让裴昭云有些看不清,只感觉到似有两道目光落在身上。
一道目光来自裴昭云的婆母,秦老夫人;另一道,则是何豫堂弟的妻子任氏。
很快,裴昭云适应了室内浓烈的香烟,俯身行礼,“儿媳见过婆母。”
心柔在一旁学着母亲,奶声奶气道:“给祖母请安。”
秦老夫人不咸不淡地瞥了二人一眼,道:“都坐吧。”
泛黄的眼珠不经意间转动,秦老夫人的目光扫向堂下低眉顺眼的儿媳。
二十出头的年纪,身量纤长,穿着秋香色衣裳,于这般年岁而言,自是有几分老气。因守寡的缘故,她未施粉黛,高高盘起的云鬓也仅寥寥玉簪点缀。
三年的孀居未更改她的颜色,反而随着年岁增长,更添了几分风韵。那张脸是极美的,弯弯的新月眉下,一双杏仁眼泛着水光,鼻尖于脸颊泛着淡淡的红,从如白瓷般的肌肤中透出来。
当年,正是这张脸迷惑了她的儿子。
她的独子何豫,凤表龙姿,年纪轻轻便立得军功,又有世袭爵位在身,前途自是无量。那时,多少高门贵女,想进承安侯府的大门。
可偏偏,她那儿子被这女子所惑。她虽出身河东裴氏,却不过是一个没落旁支,若非何豫坚持,是断然进不了侯府的。
想到儿子当年在她面前恳求的模样,若不是当着人,秦老夫人恨不得当场捶胸顿足。
丈夫死了,眼前这个女人,竟无半分悲伤,就连何豫死讯传来时,她的眼泪都未掉过一滴!
她的儿子,何其不值!
刚落座的裴昭云,未来得及抬头看,自是不知婆母方才心中已然翻涌着对自己的恨意。
此刻,她只苦恼于任氏在此。
过继嗣子之事,在何家旁支传开时,不少人盯着承安侯这一爵位,任氏首当其冲。
起初,任氏对她万分殷勤,裴昭云亦有想过,过继任氏之子。只是后来,裴昭云发现那孩子常常欺负身边的小童,本以为是年少顽劣,倒是多加管教便是。可谁知有一回,她竟发现那孩子欺负柔姐。
他年长心柔一两岁,又因她是个女孩,平日在长辈跟前,怕是没少听可惜她不是个男孩的话。又觉得自己将来要被过继,自然是因为自己金贵,便对心柔出言不逊。
从此,裴昭云便绝了过继他的心思,同任氏也日渐疏远起来。后来任氏便对她有怨,不知如何又与秦老夫人日渐亲近,常有来往。
此番为过继嗣子之事而来,有任氏在旁,倒让裴昭云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片刻的沉寂过后,任氏率先开口了,“我来得不巧,耽搁了伯母与嫂嫂,一家天伦,实在是讨嫌。”
秦老夫人向任氏的方向看去,没了方才对裴昭云的冷脸,满面笑容,和颜悦色,“你能常来,我这里也热闹许多,你这鬼精灵,我哪里会嫌弃你。”
二人笑着寒暄了几句,一时间,裴昭云与心柔,倒被冷落在一旁。
片刻后,秦老夫人像忽然想到了她一般,转头对她道:“若没什么事,你便回去吧。”
坐在这里,裴昭云的确是如坐针毡,心柔小小的年纪还藏不住事,满心的不耐亦写在脸上。可她知道,此事还是尽快定下来才好。
“确还有一事,要请母亲拿个主意。”
秦老夫人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二堂兄家的文哥儿,从前来过府上几次,您也见过的。我瞧着聪慧可爱,承安侯府亦需嗣子继承。儿媳想着,不如请族老做个见证,将文哥儿正式过继过来。”
话音刚落,秦老夫人与任氏对视一眼,神色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任氏扯出个笑脸来,看向裴昭云道:“嫂嫂还不知?”
“说起来,是件极大的喜事。上天垂怜,堂兄尚有一子流落民间。怎么嫂嫂还未见过?”
顿时,裴昭云的表情僵在脸上,“弟妹这话,我倒是听不懂了。”
任氏对一旁沉默不语的秦老夫人道:“伯母,不如就将人带来,正好借此机会,让嫂嫂见见。日后那孩子,也是要唤嫂嫂母亲的。”
“那孩子认生,前几日刚到府上受了惊便病了,便没告诉你。”秦老夫人对裴昭云道,“如今病也好得差不多,是时候来拜见嫡母了。”
在一旁侍奉的李嬷嬷得了指示,立即退了出去。再进来时,身后正跟着名抱着孩子的妇人。
那妇人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身量娇小,垂着头,只能看到她清秀的眉眼。
这模样,似乎在哪里见过,又一下子想不起来……
裴昭云心中一紧,捏紧了衣袖。
“嫂嫂,说起来你们之前还见过呢。”
随着任氏声音的响起,那妇人抬起头,望向裴昭云。
“给夫人请安。”
“是你?”
已经过去数年,这张面孔也早在记忆中遗忘,再看见她的这一瞬,无数记忆涌上心头。
若她没记错,眼前的妇人姓钱,名叫香玲,会稽人。
那时她刚怀上心柔,一日在街上碰见钱香玲,二人本素不相识,她却在自己眼前,身上掉落了何豫的香囊。
那香囊的一针一线,皆是裴昭云亲手所绣,断然不会认错。而何豫也只是告诉她,香囊不慎丢了。
后来她自然顺藤摸瓜,找到了钱香玲。是何豫养的外室。
当时当做是巧合,现在想来,疑点重重。那香囊是如何落在自己眼前,她又是如何进入侯府,直接到了秦老夫人跟前。
钱香玲怀中的孩子刚睡醒,一下子见到许多生人,顿时哭了起来。
任氏走上前来,用帕子擦去孩子的眼泪,笑道:“你这孩子,今日见的是你嫡母和你姐姐,大喜的事,哭什么。”
她转过头,又对心柔道:“柔姐儿,快来看看你弟弟。”
心柔尚不知发生了什么,却察觉到裴昭云面色凝重,只得眨巴着眼睛,不敢言语。
钱香玲怀中小小的男孩,看着比心柔小不了几个月,按照年岁来看,的确有可能是何豫的遗腹子。
只是,当日她发现钱香玲时,何豫便在她面前,赶走了钱香玲。
究竟为何,钱香玲会带着孩子出现在这里?
耳边传来秦老夫人的声音:“下个月,便办个宴,让成哥儿认祖归宗吧。”
***
善月堂,裴昭云刚推门进来,陈嬷嬷便迎了上来。
“事情可办妥了?”话刚说出口,便看到了裴昭云有些难看的脸色,顿时有些后悔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