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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戏谑语

小说:

锦春

作者:

六月舒

分类:

现代言情

从庄子上刚回来的时候,锦熙和阿宁都有些不适应,相比于府中,庄子上能玩的确实多一些。

只是锦熙毕竟是长嫂,不可能同阿宁一般再同杜夫人撒娇说要去哪里玩耍,但也盼着下回再有机会去外面。

出门休息了几天,裴照和裴珩父子自然又回到了早出晚归的忙碌生活中。

杜夫人那处也有一些杂事要理,锦熙教阿宁读完今日的书,正在吃点心,杜夫人却拿着一份帖子走了过来。

“锦熙,你瞧瞧。”

杜夫人将帖子递了过来,是一份寿宴的请帖。

安东大都护穆旦的母亲汝南郡夫人柳氏七十大寿,穆家深受君恩,又是这样的高寿,杜夫人自然要去。

“柳老夫人在长安一众命妇中,辈分和声望都极高,穆家又有晋阳长公主下降,这次大寿,宫中应当也会有赐礼。”

“这回怕是有许多王公贵族都要去,你正好也都认认脸。”

锦熙嫁过来半年,京中各家虽也有各种宴会,但当事人身份贵重如柳老夫人一般的并无几个,所以同各府命妇的交际不过是礼尚往来,谈不上深交。看来杜夫人是想借着这回寿宴,带她正式踏入长安贵妇的核心圈子,认几个人。

锦熙仔细将帖子合拢,帖子上烫金色的“穆”字端正中透着庄重。

“母亲,儿媳记下了,不知老夫人可有何特别的喜好,我也好提前备礼,免得失了分寸。”

杜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她素来直来直往,不喜欢那么多弯弯绕绕。锦熙进门不久能得她这般爱护,一方面是她怜这孩子孤身一人入都,身后毫无依仗,另一方面也是锦熙的性子同她投契,也是个爽利的,从一开始入门,就知道“问”比“猜”更稳妥。

“她老人家出自河东柳氏,年轻时曾同已仙逝的穆老将军在边关待过一些年。她不爱那些脂粉钗环的凡物,你若有心,寻些描绘边关风光的字画或是边关物产,她恐怕会比收到金山银山还要高兴。”

她语气随意,却字字珠玑。

锦熙郑重点了点头,一一记在心中,看来裴家同穆家关系匪浅,否则杜夫人也不会对这种事情知道得如此清楚。还欲再问,却瞥见一旁的阿宁放下了手中的干果,正眼巴巴瞧着她们。

“阿娘,这位老夫人是谁呀?”

杜夫人被小女儿的憨态逗笑,“是你穆世伯的母亲,你从前去穆家,她还给你拿过桂花糖,你有一件珍珠璎珞还是她送你的,你可记得?”

阿宁茫然摇了摇头,惹得杜夫人再次发笑。

“罢了,你去了就知道。”说罢,她又看了看锦熙,“你回去看看衣衫,要不要新做几套,老夫人自己虽装饰朴素,却喜欢年轻的娘子们穿得热闹些。”

锦熙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浅紫色襦裙,又记起今日未曾插什么繁复的首饰,想来恐怕与杜夫人说的热闹装饰不沾边。

她心中微微一暖,点了点头,“多谢母亲提点。”

……

暮色已至,锦熙独自用过晚膳后,捧着本新话本在看,看着看着她的目光却不由透过主屋的窗棂,望向他们院子里后面今日才多出的那架秋千。

她不由想起吩咐架起这架秋千的人。回府已有几日,裴珩早出晚归,她还没见过他人。

今日也是如此,他大概很早就出门了,现在还没有回来,估计回来时她又已经歇下,反正这几日他都歇在了书房。

手里的这本话本,好似也没什么意思。锦熙将话本随手放在美人榻上,朝一旁伺候的秋水吩咐:“备水吧,我想沐浴了。”

夏日里再是用冰,也免不了有时会觉得闷热,锦熙特意吩咐秋水将水兑成温热水,又撒了她惯用的蔷薇露。水汽氤氲间,她靠在浴桶边缘,任由温热的水流漫过肩头,思绪却像那架秋千一般飘荡远了。

今日来装秋千的匠人偶然间说秋千的样式图是三郎君亲自画的,又让他们仔细修改,力求稳妥安全。

她当时没多说什么,只让秋水打赏他们,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会儿泡在水里,锦熙忽然记起他们成婚那日,行却扇礼前,她藏在扇后偷偷瞥了他几眼,确实是一个俊朗的郎君。

行完却扇之礼后,她瞧得更清楚了,裴珩面容生得可谓极好,大概是常年行伍练就的,他的肤色并非长安那些闲庭漫步的贵公子们那般白皙,但也称不上黑,反而衬得他的五官愈加轮廓分明。

他眉弓较高,一双桃花眼清亮又充满力量,卧蚕比许多女子的都饱满充盈。下颌线条利落干净,微微的弧度既带着少年人未尽的棱角,却似乎已有了青年人的沉稳。

但他确实没太多情绪,无论是行却扇和结发之礼还是共饮合卺酒,他都很配合,却也一直都淡淡的。她多少还有些紧张,但裴珩却似乎真的是什么情绪都没有。

待宴饮完宾客后再回来新房,他已经醉深了,躺在婚床上就沉沉睡了过去,自然也就没有圆房。

虽是天子赐婚,两方恐怕都谈不上情愿,但若说对这幢婚事毫无期待,自然也是假的。可那时候瞧着裴珩的反应,锦熙的心沉了又沉。

后面几日,裴珩也还是淡淡的,对她没有什么多的反应,甚至没两日就以公务繁忙为由搬到了书房,之后就是同裴照一起巡边,一去就是近半年。

小半年的时间也足够锦熙想明白了,既然他不喜这婚事,对自己也冷淡无情,她就不去触霉头,只要两人面上勉强能过得去就行,反正她本来也没对这突如其来的婚事抱什么指望,能遇到杜夫人那般慈和的婆母和阿宁那样玉雪可爱的小女郎就已经是极走运了。

况且他刚回来那日对自己还有过言语敲打,所以这些时日也不知道是在抽什么疯,他的示好锦熙不是看不出,但却不敢信,也不敢应。

“娘子,水怕是要凉了。”是秋月在屏风外温声提醒。

锦熙回过神,起身由秋月伺候更衣。碧色的心衣外罩了一件藕荷色的纱衣,那纱衣宽大却薄如蝉翼,穿在身上凉丝丝的,一截白玉似的胳膊透过纱衣,在灯影下显得越发莹润生辉。

秋月推开净室的门,锦熙刚迈出一步,就隔着几道门远远瞧见了坐在内厅里的裴珩。

他身上的官服尚未换下,玄黑色的幞头衬得他面容越发清俊英朗,只是眼底似是罕见地带了几分倦色。

他人正坐在桌前用膳,听见寝房里头净室门被推开的声音,才抬头向内看了一眼。

那目光先是落在了锦熙身上,却是一顿,旋即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继续吃着碗里的面。

锦熙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纱衣,这才轻声喊了一声:“郎君。”

裴珩未再回头,只轻轻点了点头。宫灯昏黄,将他那双泛红的耳尖隐匿在烛光之中,无人发现。

锦熙进里屋换了一件外衫,这才又出来。

“郎君今日回来得倒是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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