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街上,雪已经下得很大了,阴惴惴的天空像被洒了墨,黑得跟阎王爷所在的地府一样。
三月飞雪,果然,连老天都觉得她冤枉。
但姜绒没工夫自怨自艾,早上没来得及吃东西就跑出来,这会儿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她探向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兜,里面装着些铜板,数了数,一共只有二十文。
二十文,够用什么?
在寸土寸金的京城连吃碗最便宜的素面都要十五文,何况这么恶劣的雪天,清远侯府距离此处好几里,她还得坐车回去,路费也要十五文。
她实在不甘心,又数了足足三遍,还是只有二十文。
穿越前她是一名千万粉丝的美食博主,又很会做菜,一条广告就报价几万,如今却要掰着指头算这几个铜子能买什么。
姜绒忍不住苦笑一声,望见街角有一个卖煎饼的小摊,便走了过去。
煎饼五文钱两个,她要了四个。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见她穿得单薄破旧,觉得她可怜,又给她多塞了一个。
“谢谢。”她连忙谢着接过,拿出一个,咬了一口,里面没包任何馅料,连油都舍不得放,只加了点盐,在这破天气里被冻得梆硬,一口下去干巴得噎人,跟啃树皮差不多。
她硬着头皮吃完了一整个,心里莫名地心酸。
想当年她打卡探店,人均几千块钱的米其林餐厅都嫌不够好吃,现在却只能靠这最难吃的煎饼充饥。
但她没资格嫌弃,谁叫这煎饼便宜啊。
穿越前她死于癌症,三十岁不到,钱没花完,事没做完,人没了。如今老天爷待她不薄,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哪怕只能靠啃树皮活着,她也认了。毕竟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姜绒这样想着,把剩下的四个煎饼用牛皮纸包好,揣进怀里。
最后剩下的十文,她跟路边拉客的车把式好说歹说,讲了半天的价,对方实在磨不过她,又看她一个女人,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载她回府。
一路上鹅毛般的雪花混杂着冰雹噼里啪啦地砸下,风将路边杨柳的枝条吹得朝天乱飞,姜绒坐在车上,望着外面的狂风大雪,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京城地价不菲,寸土寸金。她上辈子继承了爷爷一代名厨的衣钵,是有一手好厨艺,但那是在现代,有工具、有食材、有平台。
可如今呢?她一穷二白,除了一间四面漏风的偏院——还是侯府的地盘,就只剩一个年仅四岁、嗷嗷待哺的便宜儿子。
想到那孩子,她不由地皱了皱眉。
前世她最讨厌小孩了,亲戚家的熊孩子她见了就躲,逢年过节的家庭聚会也是能不去就不去。尤其是四五岁的孩子,半大不大,又吵又闹,动不动就哭,还喜欢乱翻东西。她宁愿养猫养狗也不愿养孩子。
可是那个叫灏儿的小孩,若是丢下他不管,她又觉得良心不安;若是带上一起出府,他又毕竟是宋修宴的骨肉,与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她如今都自身难保了,何苦上赶着给别人养孩子?
她想了一会儿也没个头绪,只好揉了揉眉心。
算了,先回去再说。
马车很快停在侯府门口,姜绒将最后的几个铜板塞给车夫,一脚踏进大门,却忽地察觉出几分异样来。
门房赵二正与二夫人钱氏身边的一名嬷嬷小声地嘀咕着什么,两人见她回来,立刻噤了声,眼神躲闪地各自散了。
赵二是府中管家的表亲,被特地安排在了守门这个肥差上;而那名嬷嬷则是跟着二夫人从娘家嫁过来的,很是精明能干,除了二房众人,平素连大夫人和老夫人要给她几分薄面。
这样两个在府中下人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一向是看不上她这个出身低贱的农女的,平时碰巧撞见,也不会有什么好眼色。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见了她好像是老鼠撞见了猫似的,纷纷回避。
姜绒心头一紧,瞬间意识到不对,赶紧加快脚步往偏院走。
结果一进院门,湿冷陈腐的空气便夹杂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不大的院落里已经积了厚厚的雪,刚开花的一棵杏树甚至被雪压弯了花枝,满目灰白。
只有小院西北角墙根处的雪地里,有一个不甚起眼的凸起,仔细看去还可以发现下面洇出的血迹,很像是一只流浪的狗儿被埋在了雪里,奄奄一息。
姜绒脑子嗡的一声。
结合赵二等人的反应,她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顾不上找工具,徒手就刨。
雪很冷,冻得她手指发红发麻,但她不敢停。
刨了半尺深,雪下逐渐露出一张冻得青紫的稚嫩小脸,乌青的嘴唇没了血色,紧紧闭着,抿出一个倔强的弧度。
不到五岁的孩子,脸上、手腕上、脖颈上凡是看得到的地方,全是伤疤和淤青,身上原本干净的衣服满是脚印,不知被人踹了多少脚,渗出来的血已经冻成了痂。
一看就是受了欺负,被人暴打了一顿丢在这里的。
“灏儿!”
姜绒鼻头一下子就酸了,嗓子也紧得说不出来话。
她像是被人无端甩了耳光,全身上下的血都在往天灵盖上窜。
虽说她讨厌小孩,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她想不出来清远侯府的人怎么会残忍到这种地步,对一个孩子下此毒手。
况且这还真是宋修宴的血脉,是他遇到歹人拼着性命也要护着的孩子。
顾不上心里那股愤懑的正义感,姜绒哆嗦着探了下灏儿的鼻息,好在还有一丝微弱的气。
还有救。
自从出事以后,秋棠一离开,这里便再没有人伺候。
她不敢耽搁,只能自己将灏儿抱回房中,翻箱倒柜扯出两床旧棉絮,铺在榻上,垫得暖暖和和的。
又一路小跑着到隔壁灶房里生了火,取了些烧得滚烫的灶灰用棉布包着,拴成一个小布囊,捂在灏儿的心口处。
待布囊冷了,又去换上热乎的,如此反反复复了十几次,灏儿的小脸才终于有了血色,呼吸也均匀了不少。
她这才稍稍放了心,转而走进灶房,看看里面还剩些什么。
只因刚才抱着灏儿回房的时候,她发现这孩子轻得吓人,四岁大的孩童怎么都有个十多二十斤,可灏儿被抱在怀里却轻的跟小猫似的,一看就是来侯府以后饱一顿饿一顿的。她便立刻动了恻隐之心,想要给这孩子做一顿好的。
最终,在灶房里搜罗一番后,姜绒只找到了一个有点蔫了的白萝卜,以及原身用棉布包着,小心翼翼珍藏的一节腊肉。
好在葱姜蒜,油盐酱醋一应俱全,只要有食材,做饭还是不成问题的。
于是她挽起衣袖,洗净锅子案板,熟练地切了块腊肉下来,再将其分成小块,和姜片、葱结、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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