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握着电话,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伊达航已经挂断了,他说要去洗漱一下,然后早点休息。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渐远,但雨势丝毫未减。她放下手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咒具手链,黑色的石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预知警报的刺痛感已经慢慢消退,但一种隐约的不安仍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额头贴着冰冷的玻璃。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扭曲了街灯的光晕。远处,警署的方向一片模糊,只有几盏值班室的灯光在雨幕中顽强地亮着。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那抹挥之不去的阴影。
“应该没事了。”她轻声对自己说,声音在空荡的店里显得格外单薄,“他留在了警署。他避开了。”
她回到柜台后,给自己重新倒了杯热水。水汽氤氲上升,模糊了她的视线。店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时钟滴答作响。五条悟和夏油杰下午来过一趟,确认她状态稳定后就离开了,说要去清理外围那些“不请自来的客人”。太宰治和降谷零还在情报战中,中原中也应该在附近巡逻。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加固完小店结构后也各自回去了,说明天再来检查防御机关的运行情况。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除了她心里那根始终绷紧的弦。
灵汐喝完水,关掉了店里的灯,只留了柜台一盏小夜灯。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上二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床铺得很整齐,被子是前几天萩原帮忙晒过的,有阳光的味道。她躺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雨声是很好的白噪音。
但她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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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二十七分。
伊达航在警署宿舍的单人床上翻了个身。床板很硬,被子有消毒水的味道。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外雨声依旧,哗啦啦的,像永远下不完。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脑子里还在复盘今天那个抢劫案——嫌疑人的逃跑路线、目击者的证词、现场遗留的物证。
手机突然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伊达航猛地坐起,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是娜塔莉的号码。这个时间打来……
他心头一紧,立刻接通。
“娜塔莉?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妻子带着哭腔的声音,背景音很嘈杂,有救护车的鸣笛声,有人群的喧哗,还有雨声。
“航……航……”娜塔莉的声音在颤抖,“妈妈……妈妈突然晕倒了,叫了救护车,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医生说可能是脑出血,要马上手术……我、我一个人好害怕……你能不能过来……”
伊达航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哪家医院?”
“东京都立中央医院……救护车说二十分钟就到……”娜塔莉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抽泣,“手术需要家属签字……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马上来。”伊达航说,声音斩钉截铁,“你冷静点,跟着救护车,我直接去医院。保持电话畅通。”
他挂断电话,从床上跳起来。动作太快,眼前黑了一下。他扶住墙壁,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穿衣服——警服太显眼,他换上了便装,抓起车钥匙,冲出了宿舍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值班室的灯还亮着,里面传来同事打哈欠的声音。伊达航没有惊动任何人,快步穿过走廊,下了楼梯,冲向停车场。
雨还在下。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是倾盆大雨。雨水像瀑布一样从屋檐倾泻而下,在地面上砸出无数水花。停车场的地面已经积了一层水,路灯的光在水面上破碎成无数光点。风很大,吹得雨丝斜着打过来,瞬间就打湿了他的肩膀和头发。
伊达航跑到自己的车前,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很冷,座椅冰凉。他插上钥匙,发动引擎。雨刷器开始疯狂摆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扇形的清晰区域,但雨水立刻又覆盖上来。
他看着窗外滂沱的大雨。
脑海里闪过灵汐的声音:“早点回去休息吧。”
还有娜塔莉的哭声:“我、我一个人好害怕……”
他咬了咬牙,挂挡,踩下油门。
车灯刺破雨幕,驶出了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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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栖心”小店二楼。
灵汐在睡梦中猛地睁开眼睛。
不是自然醒来的那种,是被某种尖锐的东西刺醒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松开,带来一阵剧烈的、几乎让她窒息的悸动。她坐起身,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被雨水扭曲的街灯光晕。雨声依旧,但此刻听起来像无数只爪子,在抓挠玻璃。
预知警报。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都要清晰。
画面在她眼前闪现——不是完整的场景,而是破碎的片段:雨夜公路,车灯的光束,湿滑的路面,弯道,对向刺目的远光灯,巨大的黑影,金属碰撞的巨响,玻璃碎裂的声音……
伊达航。
他在路上。
他开车了。
灵汐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很凉,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她冲到书桌前,抓起手机,手指因为颤抖,好几次才解锁屏幕。通讯录里,她找到萩原研二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
“喂……老板?”萩原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但很清醒,“这个时间……出什么事了?”
“萩原。”灵汐的声音很急,语速快得几乎连在一起,“伊达航出事了。他现在应该在开车去医院的路上——娜塔莉的母亲突然急病,他必须赶过去。但我预感到……他会遇到车祸,就在今晚,就在路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萩原的声音变得完全清醒,甚至有些紧绷:“具体位置?时间?”
“我不知道具体位置,但应该是从他警署到东京都立中央医院的路上。时间……就是现在。”灵汐握紧手机,“萩原,拜托你,立刻联系娜塔莉,让她想办法拖住伊达航——问详细病情,问需要带什么东西,什么都好,尽量让他开慢一点,或者干脆停在路边等。你和松田马上出发,去那条路上找他。”
“明白。”萩原说,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半点睡意,“我马上联系娜塔莉,然后和阵平出发。老板,你留在店里,别出来。”
电话挂断了。
灵汐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房间里很冷,她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身体在微微发抖。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远处,城市的灯光在雨幕中晕染成模糊的光团。
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剩下的,交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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萩原研二挂断灵汐的电话后,立刻从床上跳起来。他住在警视厅附近的公寓,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快速穿上裤子、衬衫,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拨通了娜塔莉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萩原?”娜塔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背景音是医院特有的嘈杂——广播声、推车滚轮声、人们的说话声。
“娜塔莉,听我说。”萩原语速很快,但尽量保持平稳,“航是不是在去医院的路上?”
“是、是的……他说马上过来……”
“你现在立刻给他打电话。”萩原说,一边拉开房门,冲下楼梯,“问他妈妈的详细病情——血压多少,心跳多少,医生具体说了什么,手术方案是什么,风险有多大。问清楚需要带什么东西——病历本、医保卡、换洗衣物、洗漱用品,什么都好。尽量拖住他,让他开慢一点,或者干脆停在路边等。明白吗?”
娜塔莉愣了一下:“为、为什么?”
“别问为什么,照做。”萩原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严肃,“现在就打,马上。”
他挂断电话,冲出公寓楼。雨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停车场里,他的车停在最靠外的位置。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同时拨通了松田阵平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阵平,起床,出事了。”萩原说,发动引擎,“航在路上,老板预感到他会出车祸。我们现在去截他,从他警署到东京都立中央医院的那条路。你从你家出发,我们在第三个红绿灯汇合。”
“收到。”松田阵平的声音简洁有力,背景音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十分钟后到。”
萩原挂断电话,踩下油门。车冲出停车场,驶入雨夜的空荡街道。雨刷器疯狂摆动,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像瀑布一样流淌。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只有路灯在雨中孤零零地亮着。车灯的光束刺破雨幕,照亮前方湿滑的沥青路面。
他的手机又响了,是娜塔莉打回来的。
“萩原……我、我照你说的做了。”娜塔莉的声音还是带着哭腔,但稍微镇定了一些,“航接电话了,我问他病情,问他要带什么……他说医生初步判断是蛛网膜下腔出血,要马上做血管造影,然后可能要做介入手术……我说我忘了带妈妈的过敏史记录,让他回家拿……他说不用,医院可以查……我又说、又说……”
“继续说。”萩原说,眼睛盯着前方路面,“不管说什么,尽量拖时间。”
“好、好……”
萩原把手机放在支架上,打开免提。雨声、引擎声、娜塔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在车厢里混杂在一起。他的手指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一定要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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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达航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被雨刷器不断刮开的视野。车速不慢——他知道不该开这么快,雨这么大,路面湿滑,能见度又低。但他控制不住。脑子里全是娜塔莉的哭声,还有岳母躺在救护车上的画面。
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还是娜塔莉。刚才已经通过一次电话了,问了一大堆病情细节和要带的东西。现在又打来……
他接通,打开免提。
“娜塔莉?怎么了?”
“航……我、我又想起来……”娜塔莉的声音听起来很慌乱,“妈妈的降压药……她平时吃的那种,我忘记带了……医生说手术前可能需要用……”
“医院没有吗?”伊达航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
“有是有,但妈妈只吃那个牌子的……别的她会不舒服……”
伊达航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娜塔莉现在很紧张,很害怕,说话可能语无伦次。但他真的没时间回家拿药——从这里回他们家,再绕到医院,至少要多花四十分钟。
“娜塔莉,听我说。”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医院肯定有替代药物,医生会处理的。我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赶到医院,陪你签字,陪你等手术结果。明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我、我知道……对不起……我只是……好害怕……”
伊达航的心软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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