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白日还盛得刺眼的天光,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就被层层堆叠的乌云彻底掩去。原本澄澈透亮的蓝天瞬间沉成深灰,热风骤然凝滞,空气里裹挟着潮湿的草木清香,闷出一场盛大而温柔的夏雨。
傍晚十点半,晚自习下课
班里的住校生同学结伴回宿舍洗漱、或是在走廊吹风散心,整栋高三楼难得褪去整日的喧闹,层层教室空旷安静,只剩风声穿廊、叶响簌簌。
唯独他们两人,留在教室。
祈景衍做完一套英语限时卷,指尖微微发酸,脖颈僵硬地往后仰了仰头,长长舒出一口气。连日高密度刷题、高强度复盘,神经时刻紧绷,哪怕心态早已安稳松弛,身体也难免积攒下细碎的疲惫。
他抬眼望向窗外,才发现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浓稠的雨丝密密麻麻从天际坠落,簌簌落满整片校园,打在窗玻璃上,敲出细碎温柔的声响。雨点顺着透明的玻璃蜿蜒滑落,叠叠水痕模糊了远处苍翠的树影,盛夏独有的闷热,被一场骤雨彻底吹散,晚风穿窗而入,带着湿漉漉的凉意,温柔拂过人的眉眼。
“下雨了。”
祈景衍轻声呢喃一句,嗓音带着久坐刷题后的微哑,软乎乎的,浸在雨夜安静的空气里。
身侧的雪慕川闻声抬眸。
他刚刚整理完理综错题,笔尖轻轻搁在卷面,墨色字迹停在空白处。目光落向窗外滂沱雨幕,又很快收回来,稳稳落在身侧少年柔和的侧颜上。
教室里没有开灯。
昏灰的天色、窗外雨雾的柔光、远处路灯穿透雨帘的细碎光晕,浅浅落进宽敞空旷的教室,勾勒出少年白皙干净的下颌线、纤长的脖颈、微微垂落的眼睫。
周遭一排排整齐的课桌椅、堆叠的试卷、立在桌角的错题本,尽数隐在温柔的阴影里。
偌大的高三教室,喧嚣散尽、人声绝迹,只剩雨声、风声、他们两人的呼吸声。
雪慕川微微侧身,伸手轻轻攥住他放在桌沿的手腕。
掌心温热干燥,稳稳裹住他微凉的皮肤,力道轻柔,不带半分逼迫,是日复一日沉淀下来的、独属于他的温柔掌控。
“累了?”他低声问,气息很轻,怕惊扰了雨夜的静谧。
祈景衍没有躲闪,顺势放松肩头,轻轻点了点头:“有一点,眼睛有点酸。”
“闭眼歇会儿。”
雪慕川起身,轻轻拉着他站起身。
空旷的教室、无人打扰的独处、淅沥不断的夏雨、穿窗而过的晚风,隔绝了所有备考的压力、所有高考的焦虑、所有过往的风波、所有外界的人间烟火。
此刻没有全市顶尖的学霸、没有拼命冲刺的高三考生、没有历经风雨的少年。
只有彼此相爱的两个人。
祈景衍顺从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沾了露水的蝶翼,柔软又脆弱。连日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所有的疲惫顺着骨缝缓缓蔓延,只想好好靠在身边人身上,偷得这片刻安稳。
雪慕川抬手,轻轻抚开他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擦过温热的眉眼,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下一瞬,他微微俯身,轻轻拥住了他。
怀抱宽阔、安稳、滚烫,完完整整地将清瘦的少年拢在怀里。
祈景衍下意识抬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轻轻贴在他干净的校服衣襟上,鼻尖萦绕着独属于雪慕川的、干净清冽的少年气息,混着窗外潮湿的草木雨香,安稳得让人心头发软。
盛夏的晚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卷起轻薄的窗帘,轻轻拂过两人交拥的肩头。
雨势簌簌,风声温柔,世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好久没这样安安静静抱一会儿了。”祈景衍闷在他怀里,轻声呢喃。
江南七日热烈缠绵,是逃离风波的肆意热恋;而此刻高三雨夜空教室的相拥,是风雨落尽、尘埃落定、前路明朗之后,最踏实、最心安、最绵长的温柔。
这半年,他们收心备考、埋头逐光、日日刷题、夜夜沉淀。
把所有相爱、所有温柔、所有贪恋,都悄悄藏在桌下相扣的十指、课间对视的眼眸、深夜并肩的归途、细碎无声的偏爱里。
克制、隐忍、温柔、坚定。
雪慕川低头,下颌轻轻抵着他的发顶,缓缓呼吸,嗓音低哑温柔:“等考完。”
“等高考结束,我们还有无数个这样的夜晚。”
“不用刷题、不用限时、不用赶进度、不用顾虑任何东西。”
“可以慢慢抱、慢慢爱、慢慢虚度我们所有的余生。”
祈景衍心口轻轻一颤,抱得他更紧了些。
从前的他,孤身长大、无人依靠、眼底常年落着阴霾,从不敢想象自己的十八岁会这样明亮、这样温柔、这样被人稳稳偏爱、稳稳兜底。
他熬过无人问津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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