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后的夏天,是人生最松弛、最盛大、最肆无忌惮的夏天。
没有早读铃催着人起床,没有晚自习压着人沉淀,没有堆叠如山的试卷,没有限时训练的慌张,没有模考排名的焦虑,更没有曾经蛰伏心底、日夜紧绷的风波与暗涌。
所有风雨落尽,所有阴霾散去,所有负重卸下。
只剩下滚烫的晚风、澄澈的蓝天、永不落幕的晚霞、漫长无尽的白昼,和终于可以明目张胆、日日相守、岁岁相爱的两个人。
成绩尚未公布,志愿未曾填写,未来的去向暂时悬置。所有人都在短暂的空白里,尽情挥霍十八岁最自由、最热烈、最干净的盛夏。
朋友之间偶尔聚会、打闹、逛街、看电影,笑着告别压抑了一整年的自己,肆意享受来之不易的假期。
而雪慕川和祈景衍的夏天,大多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安静又温柔的私藏时光。
雪家父母彻底把祈景衍当成了家人,家里的次卧早已常年为他备好,衣柜里有他的衣服,书桌有他的位置,洗漱台摆着他的护肤品,就连冰箱里永远存着他爱吃的软糯小甜食。
从高三下学期开始,祈景衍便常常住在雪家。
不是寄人篱下的局促,是稳稳落地、被人全盘接纳、被家庭温柔包裹的踏实。
高考结束之后,更是理所当然的朝夕相处。
清晨不用六点半惊醒,不用匆忙洗漱奔赴教室。
两人可以一觉睡到天光透亮,睡到盛夏的暖阳透过薄纱窗帘,软软铺在被褥上,温柔烫醒沉睡的眉眼。
夏日天亮得太早,四点多天蒙蒙亮,五点浮起浅金,六点已是整片澄澈的光亮。
房间空调恒温二十六度,吹着轻柔的冷风,隔绝了窗外逐渐升腾的燥热。被褥柔软蓬松,带着干净的洗衣液清香,混着少年独有的、清冽又温柔的气息,缠缠绕绕,填满整个房间。
祈景衍是被身边人的动静轻轻弄醒的。
他睡得向来安稳,卸下所有心事、所有压力、所有过往阴霾之后,他的睡眠干净又绵长,很少做梦,很少惊醒。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他慵懒地眯起眼,视线还有晨起未散的朦胧。
身侧的人已经醒了。
雪慕川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侧躺着,手肘轻撑着床面,安静、专注、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睡颜。
晨光落在他轮廓清晰的侧脸上,柔和了他所有凌厉的线条,只剩下极致的温柔、极致的耐心。
他醒了很久。
不玩手机、不吵闹、不打扰,只是静静看着怀里熟睡的少年。
看他松弛舒展的眉眼,看他微微抿起的柔软唇线,看他白皙细腻的皮肤在天光下透着通透的薄红,看他安稳无害、干干净净、全然信赖的模样。
从前的祈景衍,睡不安稳、心事重重、眼底压着阴霾,哪怕睡着,眉头也会轻轻蹙着,像始终背着无人知晓的重担。
现在的他,被爱接住、被人守护、被家庭包容、被余生兜底。
连沉睡的模样,都是全然松弛、全然安然、全然无忧无虑的。
雪慕川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历经风雨、历经黑暗、历经博弈、历经伤痕,他最庆幸、最不悔的一件事,就是从头到尾、坚定不移地护住了这个少年,把他从孤冷深渊、无边孤寂里,一点点拉出来,一点点治愈,一点点宠成如今明媚温柔的模样。
“醒了?”
雪慕川嗓音很低、很轻,是晨起略带沙哑的磁性温柔,轻轻落进空气里。
祈景衍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软乎乎地哼了一声,鼻音浓重:“嗯……”
他还没彻底醒透,整个人懒懒散散,像刚睡醒的小猫,温顺又黏人。下意识地往雪慕川怀里缩了缩,脸颊贴住他温热的胸膛,小手轻轻攥住他身前的衣料,贪恋着独属于他的安稳温度。
夏日清晨,安静得不像话。
窗外有细碎的鸟鸣、轻轻的风声、远处街道微弱的车流动静。
房间里,只有彼此均匀交缠的呼吸,和轻轻跳动的心跳。
“再睡吗?”雪慕川低头,鼻尖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气息温柔,“还早。”
祈景衍摇摇头,埋在他怀里闷闷道:“不睡了。”
睡够了。
过去三年,欠了无数安稳觉、无数个松弛清晨、无数个不用紧绷神经的日夜。
现在终于可以睡足、睡安稳、睡到自然醒,可只要一睁眼能看见雪慕川,他就舍不得再闭眼虚度光阴。
他想多看他一眼、再多一眼。
想把曾经错过的、压抑的、克制的所有朝夕,一点点补回来。
他微微抬头,澄澈的眼眸带着晨起的水光,软软望着雪慕川。
视线朦胧又干净,温柔得能溺死人。
雪慕川抵不住他这样的眼神。
从来都抵不住。
他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眼角。
很轻、很柔、像风拂过、像光落下,细碎又珍重。
晨起的吻,没有占有、没有浓烈、没有炙热的沉沦,只有日复一日、岁岁年年的温柔习惯。
吻过眼角,吻过眉骨,最后轻轻落上柔软的唇。
浅浅相贴,轻轻厮磨。
唇瓣都是温热柔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清甜气息,干净又纯粹。
祈景衍乖乖仰着头,闭眼承受,小手抓得更紧了些,身体微微发软,彻底依赖在他怀里。
缠绵不过几秒,雪慕川便温柔退开,不逗他、不闹他,只留温柔的呼吸交缠。
“起来洗漱,带你吃早饭。”
“嗯。”
两人慢悠悠起床,没有匆忙、没有急躁。
浴室镜子明亮干净,水汽微凉。两人并肩站在洗手台前,挤同一支牙膏,用同款情侣漱口杯,镜子里倒映出两张青涩又好看的少年脸庞,挨得很近,身影重叠,温柔相融。
祈景衍皮肤白,晨起眼底带着一点淡淡的红,唇色粉嫩,眉眼干净柔和。
雪慕川看着镜子里的他,忍不住偏头,在他侧脸又偷了个轻吻。
“雪慕川!”祈景衍微微羞赧,耳根泛红,轻轻瞪他一眼。
雪慕川低笑出声,胸腔震动,温柔又宠溺:“忍不住。”
“看你太好看。”
直白又热烈的偏爱,从来不加掩饰。
从前高三,人前克制、人前收敛、人前礼貌疏离。
只有私下、只有独处、只有无人知晓的时刻,才敢悄悄偏爱、悄悄相拥、悄悄心动。
现在不用克制了。
高考结束,青春落幕,所有束缚解开,所有顾虑卸下。
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并肩、明目张胆相爱、肆无忌惮温柔。
洗漱完毕,换一身宽松的私服。
夏日的衣服简单干净,浅色短袖、宽松短裤,清爽利落,衬得少年身姿挺拔、干净温柔。
楼下客厅,雪家父母早已习惯两个孩子日日黏在一起的模样,见怪不怪,眼底只剩温柔笑意。
雪母把早餐端上桌,温柔叮嘱:“今天不出远门,就在附近逛逛?天气太热,别晒太久。”
“嗯,我们就在老街走走。”雪慕川应声,顺手替祈景衍拉开椅子,把温好的牛奶推到他面前。
细节里的偏爱,早已刻进日常、融入骨髓。
早饭清淡可口,软糯的小笼包、清甜的豆浆、爽口的小菜,都是祈景衍爱吃的口味。
他吃东西慢,小口小口,温顺又乖巧。
雪慕川永远等他,不催、不急,偶尔顺手替他夹一口他够不到的菜,默默把他不爱吃的葱姜挑干净。
一顿简单的早餐,吃得温柔又漫长。
饭后出门,正值上午九点。
盛夏的日光已经彻底铺展开来,明亮通透、澄澈耀眼。蓝天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白云蓬松柔软,挂在远远的天际。街道两旁的梧桐绿得浓烈,层层叠叠的枝叶撑开大片浓密绿荫,遮住滚烫的日光,留下一路清凉。
热风穿过街巷,带着草木浓烈清新的香气,扑面而来,是独属于盛夏的、热烈又自由的气息。
两人习惯性十指紧扣。
指尖相扣、掌心相贴,温度交融,稳稳锁住彼此。
老街人不算拥挤,晨起的烟火气温柔舒缓,路边小店陆续开门,摊贩轻声叫卖,老人坐在树荫下摇扇闲谈,小孩追逐打闹,一派安稳人间烟火。
他们不急不赶、漫无目的,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前走。
没有行程、没有任务、没有必须完成的事。
只是并肩走路、吹风、看风景、虚度温柔光阴。
“终于可以随便走路了。”祈景衍轻轻感慨。
从前高三,走路都是赶时间、赶早读、赶晚自习、赶限时训练,每一步都匆忙紧绷。
现在,每一步都是松弛、都是自由、都是热爱、都是陪伴。
“以后都可以。”雪慕川侧头看他,眼底温柔沉沉,“以后所有路,我都陪你走。”
从少年之路、青春之路,到往后人生长路、岁岁年年,步步相伴、步步相守。
老街尽头有一家新开的糖水铺,装修干净温柔,古风木窗、暖黄灯串,夏日里摆着冰粉、凉粉、椰奶冻、水果糖水,清爽解暑。
两人走进去,点了两份冰镇甜汤。
店内空调微凉,轻音乐缓缓流淌,安静舒适。
祈景衍拿着小勺,小口小口吃着冰凉清甜的椰奶冻,眼底满足又柔软。
雪慕川不吃太甜的东西,就单手撑着下巴,安安静静看着他吃。
看他吃得眉眼弯弯,看他舌尖轻轻舔过小勺,看他眼底盛着细碎的光亮,心里温柔得一塌糊涂。
“你怎么不吃?”祈景衍抬头看他。
“看你吃就够了。”雪慕川笑,“比我自己吃甜。”
祈景衍耳根微红,低头继续吃,嘴角却忍不住一直上扬。
吃完糖水,两人继续散步。
正午日光渐盛,温度慢慢升高,热风变得滚烫。
两人便不急着在外闲逛,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路过花店,门口摆着一大束盛放的栀子花。
盛夏的栀子花,洁白纯粹、香气清甜,是十八岁最干净、最代表青春的花。
雪慕川停下脚步,上前买了一小束。
洁白的花朵带着露水,枝叶青翠,香气淡雅温柔。
他抬手,把花递到祈景衍手里。
“给我的?”祈景衍微微惊喜,眼眸亮亮的。
“嗯。”雪慕川温柔应声,“夏天和你,都值得被偏爱。”
祈景衍抱着一束栀子花,花香萦绕鼻尖,温柔又清甜。
他低头看着纯白的花瓣,眉眼弯弯,笑意温柔得藏不住。
阳光落在他发梢、肩头、花瓣上,温柔耀眼,干净动人。
雪慕川看着他,心底默念:何止夏天值得偏爱,是你值得世间所有温柔。
回到家里,家里安静清凉,父母出门办事,整栋房子只剩他们两个人。
偌大的空间,安静、私密、无人打扰。
盛夏的燥热被空调冷风彻底吹散,屋内微凉舒适,窗帘半掩,光线柔和朦胧。
祈景衍把栀子花插进清水花瓶,摆在窗台。
清风一吹,花香轻轻漫开,满屋清甜。
做完这些,他刚转身,就被人伸手拽进怀里。
雪慕川稳稳拥住他,怀抱温热结实,牢牢把他圈在方寸之间。
“累吗?”他低头轻声问。
祈景衍摇摇头,乖乖靠在他怀里:“不累。”
就是很安心、很满足、很幸福。
雪慕川低头,吻落下来。
这一吻,比清晨更绵长、更温柔、更缱绻。
没有急躁、没有狂热,只有日复一日积攒的心动、岁岁年年沉淀的深情。
唇齿相依,温柔辗转,呼吸交缠。
夏日的风从窗台吹进来,吹动窗帘轻轻起落,吹动栀子花香漫遍房间,吹动少年温柔的心跳声声不息。
祈景衍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微微踮脚,全身心依赖、全身心交付、全身心沉溺。
他越来越敢爱、越来越敢黏人、越来越敢坦然接受所有偏爱。
从前的小心翼翼、从前的忐忑不安、从前的不敢奢求、从前的自卑孤寂,早已被雪慕川日复一日、岁岁年年的偏爱与温柔,彻底抚平、彻底治愈。
一吻良久,缓缓分开。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微促,眼底温柔水光潋滟。
“景衍。”雪慕川轻声唤他。
“我在。”
“以后,不用再坚强了。”
“不用独自扛事、不用隐忍委屈、不用假装勇敢、不用害怕孤单。”
“你可以永远依赖我、永远黏我、永远任性、永远温柔、永远做被我捧在手心里的小孩。”
祈景衍心口轻轻一颤,眼底微微发热。
他用力点头,轻轻呢喃:“嗯,我知道。”
他早就知道了。
从风雨并肩、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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