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长相出乎意料。
这是苏柚回唯一的想法。
小时候的他虽然还没长开，但脸部线条至少是流畅的，每个部位都很好看。
但现在。
扭曲的五官、极其不协调的表情，比起真人，更像是拼贴而成的仿生机器人。
岁月是把杀猪刀，很不幸地瞄准了他。
吐槽的话到嘴边，还是收了回去。
苏柚回换成委婉的话回应：“笑容挺善良的，应该是个老实人。”
张绾对这话表示赞同。
在她看来，相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适合过日子。
便说：“你也找几张图片发过去，互相留个印象。”
“噢。”苏柚回胡乱应着，心不在焉地研究那张相片。
只关注身材的话会觉得还可以，虽然在镜头中显胖，但宽肩窄腰，明显有锻炼痕迹。
就是这张脸让她不敢再看第二眼。
面前的汤都变得寡淡无味，她趴在桌子上，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盯着图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又弹起来。
发现上边的暗藏玄机。
-
在接手项目的第三日，苏柚回顺利完成草稿。
先发给Bryn过目，她已读不回，眼看着没剩多少时间，便直接交到对接人手上。
这次对方很快回复，说没问题，可以直接出效果图。
进展意外地顺利，进入下一阶段工作。
周六，终于迎来休息时间的苏柚回一觉睡到下午，才拖着疲惫的身子爬起。
清醒之后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度过一天，起身收拾，驱车前往工作室。
这里位于深城关内的一片茶林，是她与詹从筠一眼看中的地方，空气清醒风景独特，是理想主义者幻想中的桃花源。
外层是书屋，从一扇小门推开之后的空间才是工作室，平时就靠咖啡厅的盈利补贴些成本。
苏柚回到达的时候詹从筠正坐在窗前剪辑视频，她是传播学专业毕业的，帮忙经营工作室的同时做了几个自媒体账号，拥有几十万粉丝。
俩人一周没见，詹从筠看见她时第一句话是：“你看起来像憔悴了十岁。”
苏柚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段时间经常熬夜，又没能好好休息，确实没能顾得上收拾自己。
詹从筠心疼地说：“这才上班几天你就成这副样子，时间长了还得了？”
“没办法，为了生计。”苏柚回说，“下周我一定好好捯饬。”
詹从筠劝她：“你要不还是别工作了，下个月有个设计比赛，咱们一鼓作气拿下后自然会有品牌的合作机会。实在不行就在我这白吃白喝，我养活你没问题。”
“少来。”苏柚回靠着椅背，“我没什么状态，参加了也是白搭。”
她在学生时代永远都是最被看好的人，那年一套草编系列作品《竹》斩获多项比赛的冠军，本来应该名利双收，却被信任的人背叛，夺走了她的成果。
从此再找不回当时的灵气与冲劲，甚至连复刻自己的作品都显得格外困难。
她想，是她把自己困住了，或许只有从漩涡中挣脱，才会有更好的灵感。
詹从筠却抱着截然不同的看法：“我是怕你现在这种工作模式会消耗你的热情。”
她说得不是没有道理。
但今天是休息日，苏柚回不想谈论太多工作的事情，摆了摆手，话题就此结束。
让服务生煮了两杯咖啡，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望向窗外的蓝天白云放空自己。
片刻后抽回游离的思绪，拿出手机翻找相册，再打开P图软件，一点一点调整。
这副过于专注的神情很快引起詹从筠的好奇，她起身到她背后。
在看清画面时忍不住惊呼：
“你对你漂亮的脸蛋做了什么？”
正常人都无法理解，她在一堆好看的照片中精挑细选了张最丑的出来。
甚至是抓拍的画面，她的站姿松散，目光呆滞，不仅如此，还刻意加上瓜子脸大眼睛的特效，将自己P成外星人。
苏柚回三两句解释来龙去脉。
詹从筠理清思路后感慨：“你的竹马哥哥是得罪过你吗？”
“没有。”苏柚回实话实说，“我只是在按照他的方式拒绝他。”
“好现实的女人。”詹从筠吐槽。
然而一分钟之后，她看见男方的照片。
态度瞬间变化：“别让他看上你啊啊啊！”
同时，将咖啡送过来的服务生：？
好现实的两个人。
修完图，苏柚回满意地扬了扬眉。
完全是按照长辈最不满意的样子创作的——身体瘦成竹竿，脸颊苍白到没有一点血色，最重要的是，她穿着不保守的露脐装，甚至露出自己腰间的纹身。
詹从筠想了想，随后说：“万一他就喜欢这种类型呢？”
苏柚回反而一笑，点开男人的照片推过去：“你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他P过图。”詹从筠一阵见血，“栏杆歪成曲线，还把旁边的柯基变成柴犬，结果他本人还长成这样，不敢想象原图会是什么样子。”
苏柚回却说：“这不一定是他本人。”
“那他也好不到哪去。”詹从筠说，“好看的人就算拍得再烂也能看得出底子，就像你的照片一样。”她还不忘夸一下好闺蜜。
“如果是换了脸呢？”
“什么？”
苏柚回放大图片，一点点解释：“唇周这块皮肤比其他的暗沉了一个色号，质感也不一样。而且正常情况下，用推脸工具瘦身时是往上提的，所以背景的栏杆也应该顺着向上。但图片脸颊旁边的纹理都是反方向。”
詹从筠目瞪口呆。
这就是学设计的人对色彩的敏感度吗？
秒懂：“你的意思是，他故意把自己P得很丑，就是不想接受这桩婚约？”
苏柚回：“除了这个，我想不到其他可能。”
“神了。”詹从筠无条件站在闺蜜这边，“你别往心里去，他既然敢这么敷衍了事，就说明他不是什么好东西，配不上你。”
苏柚回心情挺舒服的。
这个婚约只是小时候随口的一句话，本就不该当真。
正愁应该如何收场呢，他先来这出。那么只要互不对眼，就可以顺势解除婚约。
“世界上男人多了去，帮你物色新的对象呗。”詹从筠努力转移她的注意力，“上次那个怎么样？”
“谁？”
“当着你的面关了窗的男人。”
“？”
“虽然他的作风对你来说是挺没礼貌的，但你换个思路，就是他果断拒绝诱惑，跟这样的人谈恋爱很省事的。”詹从筠说。
“停。”
苏柚回打断施法：“我不喜欢自作多情，人家对我没意思。”
“感情都是慢慢产生的，我觉得你们很有缘分。”
在詹从筠看来，与陌生人发生一些巧合又带着暗流涌动的接触，这种神秘与宿命感最让人上头。
暮色降临，咖啡厅内的顾客慢慢减少。
詹从筠低头看了眼时间，站起身：“不跟你聊了，我去买套新的床铺，要在这住几天。”
苏柚回问：“你男朋友爸妈又来深城了？”
詹从筠点头：“来看病，没有一两周肯定不会回去。”
她不喜欢那对夫妻，每次都会避开，已经是本能的反应了。
之前是住酒店里，后面次数多了钱包伤不起，就在工作室内凑合。
苏柚回说：“去我家住吧。”
“不用，我喜欢一个人。”
“我家有套空房在这附近，给你了。”
“……”
詹从筠无语：“赶紧滚，别在我面前炫富。”
苏柚回笑出声：“有事随时告诉我，别一个人憋着。”
-
又是新的一周。
苏柚回发现身边同事几乎零交流，不止有她，整个工区总弥漫着死寂一般的氛围。
李权紫告诉她，大家能保持表面和气已经很不容易了，私底下经常争夺项目，闹得很难看。
晚些时候，她照常到食堂吃饭。
公司采用的是弹性工作制，没有固定休息时间，她一般错峰出行，避免排队。
吃完饭已经到下午两点，写字楼大堂内只有她一个人，进入电梯，摁下27楼。
电梯门关闭后又打开，很快，一个比她略低的人影进入。
看见来人，苏柚回惊讶地挑了挑眉。
对方抬头看着她，淡淡的，没有特殊情绪。
她往旁边挪了些，方便轮椅停放。
性格使然，她不想装作不认识。
便大方出声：“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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